張安順定定地看著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裴老哥,你給他的評價,未免太高了吧?就怕他承受不起。”
“暫時來說,他絕對能夠承受得起,老張,我們老了,應該給年輕人挪挪位置了,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難道你還沒有厭倦嗎?”
裴元奇說完後,深邃的眼裡,閃動著一縷異樣的光芒,彷彿在為他過去的數十年光陰有所感觸。
“我明白,我們始終要退下來的,可是我就想著在我退下來之前,能夠將安順集團繼續鞏固一下,走向一個新的臺階。”
裴元奇搖了搖頭:“你還是這樣,總喜歡拿安順集團來當自己的藉口,其實安順集團已經走到一個很高的巔峰了,我知道你想為了你的親生兒子能夠順利從你手中接過安順集團,但是你自己想想,過完年才大學畢業的他,真的可以在三兩年之內嫻熟地管理和運營一個如此龐大的集團公司嗎?”
張安順咬咬自己的嘴唇,有點陷入沉思的意思。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家銘離開安順集團,是你的故意為之,你也不需要解釋什麼,但是你這一次,確實是錯了,你有私心很正常,但是你將家銘擠出集團公司,損失的是你和張桓,一個如此優秀的管理者,完全可以在未來輔助張恆去管理好這個公司,然後你卻因為害怕他在集團裡面的根基穩固,而將他擠了出去,這一著棋,可以說是非常臭。”
張安順驚震,他驚震於裴元奇對自己的瞭解,也驚震於他剛才所說的這一番話,莫非,自己真的做錯了不成?
他在內心中反問著自己。
“連我都願意見到裴凱成為沈智饒的馬前卒了,難道你還不樂意見到繼子成為你親生兒子的先鋒官嗎?說到底,老張,你有很多優點,但是有時候,你和馮先林是 一樣的,都很狹隘。”
裴元奇的話說得並不重,但是每一個字對張安順來說,都可以算是擲地有聲,一針見血。
這是他認識裴元奇幾十年的時間裡,第一次聽到裴元奇對自己的為人做出這麼重評判的,心裡不由感到了一陣的失落。
下午見馮文軒的時候,他一直處在了一個上風位置,對馮文軒頤指氣使,一副莊家的威風樣子,沒有想到,這樣的狀態,在回來公司後和大智見面後就徹底反轉過來了,不但一直處在了下風的被動位置,甚至連一點像樣的反擊都沒有做出來,這已經很打擊他了,現在出來和裴元奇面談,又聽到了裴元奇對自己的為人作出這樣的評判,心灰意冷的感覺,更加強烈起來。
“裴老哥一直這麼認為嗎?”
裴元奇看看他,輕哼一聲:“人不但要有自知之明,還要時刻保持一個自我反省的態度,融入別人,才能更加強大自身,這一點道理,就算我不說出來,你心裡也是明白的,但是你沒有去做過,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我這麼看好沈智饒這個年輕人嗎?”
張安順點頭,沒有說話。
“因為他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能夠將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即刻付諸行動的人,他能夠做到一日三省,更加能夠做到包容身邊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這就是我看好他的原因了。”
“裴老哥,按你這種說法,未來的Z市商界,不就是他的天下了?”
顯然,張安順有些不服氣。
“不,你錯了,未來的Z市商界,不是任何人的天下,不會是他的,同樣也不會是你的,或者是我的,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未來,Z市的商界,會有這個年輕人濃重而精彩的一筆,對於他來說,或許這一筆,已經足夠了。”
“濃重的一筆就夠了?我看未必吧?一個商人最終圍繞的,還不是利益嗎?誰也不會為了這濃重的一筆,而捨身拋家。”
“現在我這麼說,你肯定不會相信,我們不放拭目以待。”
張安順深深地看了裴元奇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我承認自己今天敗給了他,但是幸好,我們也因此有條件拿到報社後面那塊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解決那個倔強的甲方的。”
裴元奇笑了笑:“這就是他的能耐了,我聽他說了一點,好像是他一個師姐的丈夫家裡,剛好跟這個甲方,有一些交情存在,所以,才有條件說服這個甲方將地轉讓出來的。”
“我也找了不少關係去和這個甲方交涉啊!?”
“問題是你找的人不對,而我聽說,他這個師姐的丈夫家裡,來歷不簡單,甲方賣給他們家面子,一點都不奇怪。”
張安順自嘲說道:“我們在Z市經營這麼多年,竟然還不如人家一個師姐的關係。”
“所以,我們不要去低估他的能力,有時候,輸贏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輸了勢,得了利,真的算是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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