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長樂坊，比往日更加喧囂。
沈姨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她一邊指揮著小二添茶倒水，一邊湊到桃千千耳邊，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喜氣：“千千，今兒個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昨兒個你那‘一曲止’的做派，不僅沒得罪人，反倒把那些個自詡風雅的公子哥兒們都勾得心癢癢。今兒來的，有一半都是聞訊趕來的，就為了聽你這一曲。”
桃千千對著銅鏡，最後一次檢查面紗是否繫緊，聞言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輕聲道：“姨母放心，心中有數。”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綠色的羅裙，不像那日那般清冷如雪，反倒多了幾分江南煙雨的溫婉。懷中的琵琶也換了一把音色更為柔和的，指尖輕觸，便是潺潺流水之音。
登臺，落座。
臺下果然座無虛席，無數道目光像鉤子一樣落在她身上。桃千千視若無睹，起手撥絃。
今日她彈的是一曲《高山流水》的變調，去掉了原曲中的孤高，多了幾分似水柔情。琴音如涓涓細流，緩緩淌過眾人的心田，撫平了這煙花之地的浮躁。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臺下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雷鳴般的掌聲。
“好！賞！”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幾錠碎銀子便劃破空氣，精準地落在了她腳邊的紅毯上。
這是桃千千穿越以來，第一次實打實地收到“小費”。
她垂下眼簾，看著那幾錠在燈光下閃著誘人光澤的銀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兩拍。雖然不多，但這代表著她的生存資本又厚實了一分。她壓下心頭的喜悅，並未像尋常歌姬那般起身謝賞，只是微微頷首，便抱著琵琶轉身離去。
這種“拿了錢就走”的高冷做派，反而讓臺下的客人們更加瘋狂。
回到後臺，桃千千迅速換下了那身顯眼的演出服，穿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千千，今兒個有不少公子想請你吃酒，出價都不低……”沈姨試探著問道。
“姨母，你知道的，我是憑手藝吃飯的，而且我累了，想回去陪娘。”桃千千拒絕得乾脆利落，背起裝著琵琶的布包，從後門悄然離去。
沈意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嘆息的搖了搖頭！
出了長樂坊，夜風微涼。
桃千千並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拐進了附近的一條小巷，那裡通向鎮上的菜市。
雖然己經入了夜，但菜市角落還有幾個賣剩菜的農戶。桃千千摸了摸袖袋裡那幾兩碎銀子，那是她剛才趁亂收起來的。
“大娘，這蘿蔔怎麼賣？”
“這青菜我要了，能不能便宜兩文？”
此時的桃千千，早己沒了臺上那位清冷琴師的風範。她學著市井婦人的模樣，為了幾文錢跟攤主討價還價。
為了不被有心人認出，她出門前特意用一種特製的草灰水擦了臉。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此刻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蠟黃色，看起來就像是常年勞作的農家女，毫無美感可言。
她挑挑揀揀，最後用極少的錢買了一捆有些蔫吧的青菜、兩個土豆，還有一小塊沒人要的碎肉。
提著沉甸甸的菜籃子，桃千千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卻格外輕快。
剛才在臺上，她是高高在上的琴師，賺的是名聲和賞錢；而現在，她是桃千千，是一個要為了自己和母親的一日三餐精打細算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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