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令使皺了一下眉。
歡愉令使？不太像。但他確實感知到了歡愉的力量。雖然那力量的組成方式和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假面愚者和悲悼憐人都不一樣。它被疊在另一種力量之上，像是一層彩色的貼膜覆蓋在一塊冰上。他看不透冰裡面是什麼，但他認得出那層貼膜。
“傳令前線。”
“在。”
“活捉的命令不變。但如果活捉不了。。。”
他頓了一下。那根覆蓋著角質甲殼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第二下。
“就殺掉。我不允他，活著走出這片戰場。”
霜重新握緊寒鐵劍，劍尖從地面中拔出，轉身面對下一個方向。
前方一小股慧駰騎兵重新組織起了衝鋒。大約剩下十二騎，排成三角陣型。
霜看著它們，沒有拔劍。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他順應心意將一團極細的寒流壓縮到指尖大小，然後在那團寒流的核心處注入了一絲歡愉命途的色彩。不是熱能，不是光芒。是純粹的寒意被染上了顏色。七彩的寒意在掌心裡旋轉，像一顆被凍住的極光。
慧駰騎兵的衝鋒速度慢了下來。騎手們的目光被那團彩色的寒意吸引。
那是霜要的那一下遲滯。他握緊拳頭。那團彩色的寒意在他掌心裡炸開，化作極細的冰晶向四周飛散。冰晶飄進每一個騎手的眼睛裡、鼻腔裡，然後融化。不是被體溫融化的，是它們主動將自身的微量熱能讓渡給了那些冰晶，冰晶吸熱後融化，在它們的感知中留下了一道冰涼的痕跡。
慧駰騎兵的衝鋒在距離霜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十二騎像雕塑一樣站在原地。騎手們握著戰刃的手垂了下來，四足巨獸的蹄步在原地踟躕不前。
霜看著它們，歪了歪頭。然後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慧駰騎兵。他想了想，抬手揮了揮。不是告別，更像是：你們可以跟上來，也可以不跟，都行。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
豐饒民先遣艦隊的攻勢在他身後逐漸疲軟。不是被打退了，是被打亂了節奏。大部隊被溫差導流阻斷了推進，精英突襲隊被劍術全滅，精英戰士在那一瞬的熱寂洩漏中失去了鬥志。整個攻勢像一臺正在散熱的發動機，轉得越來越慢。
當夜幕降臨時，先遣艦隊終於下令後撤。
星槎航路上。艦橋的舷窗外是不斷躍遷的星軌流光。
月御還站在艦橋後方的觀測舷窗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她的狐耳微微朝後轉了一下。遠處方壺方向的命途震盪正在減弱。不是熄滅，是戰鬥停了下來。她的尾巴垂在身後，尾尖不動。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飛霄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通道終端傳過來的戰報，槍刃斜背在身後，刃身在艦橋的微光下泛著冷光。她銀灰色的尾巴在身後急促地擺了兩下，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一件超出認知範圍的事實。
“將軍，方壺戰報。先遣艦隊撤退了。”
月御沒有回頭。
“原因？”
“戰報上說。”飛霄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讀錯。“先遣艦隊在全面進攻中被一人擊退。身份不明。銀衣銀髮面具人。”
月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來，舷窗外躍遷的星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一道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她那顆懸了六天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塊可以暫時落定的地方。
“瞰雲鏡那邊保持原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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