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Saber的聲音拔高了一分，“你們為何驚訝？為何發笑？賜予我寶劍、讓我為之獻身的祖國毀滅了，我對此感到痛心，又有何可笑？你究竟為何而笑？既然身為王者，自當挺身而出，以求所統治國家的繁榮昌盛。”
伊斯坎達爾卻搖了搖頭。他放下酒杯，聲音沉下來：
“錯了。不是王獻身，而是國家與人民為王獻身，而決不是相反。”
Saber一怔：“你說什麼？那不就成了暴君的統治嗎？”
“不錯。”伊斯坎達爾答得坦然，“我們正因為是暴君，才成為了英雄。”
他頓了頓，褐瞳裡多了幾分罕見的銳利：
“但是Saber，如果說有王后悔自己的統治、後悔王國的結局，那就只是個昏君，連暴君都不如。”
Saber的呼吸一窒。她盯著伊斯坎達爾，聲音裡摻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尖銳：
“伊斯坎達爾，你自己不也是斷了傳承，建立的帝國最終一分為三嗎？難道說你對這個結局沒有任何後悔嗎？”
“沒有。”
伊斯坎達爾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他看著她，目光坦蕩得像一片沒有遮攔的天空：
“若這是我的決定、追隨我的臣下奮鬥一生所得到的結局，那毀滅就是必然的。我會哀悼，也會流淚，但決不會後悔，更不要說將其推翻。這種愚蠢的行為，是在侮辱與我一起建立時代的所有人。”
韋伯握著酒杯的手在發抖。他望著那道紅髮的背影，喉嚨裡像堵著什麼。
Saber卻不肯退讓。她向前半步，碧眸裡燃著執拗的光：
“正確的統御、正確的治理，這才是王者的本意！”
“那麼你這個王。”伊斯坎達爾看著她，一字一頓，“是的奴隸嗎？”
Saber的唇動了動，沒能立刻接上話。
片刻，她才開口，聲音裡的堅定近乎殉道：
“這樣就好。王者就該為理想而犧牲。如果要成王、去統治國家，就不能奢望能和普通人一樣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伊斯坎達爾和吉爾伽美什之間掃過，聲音冷下來：
“征服王，只為了想要得到一副肉體而追求聖盃的你不可能明白；只為了滿足無盡的慾望而成為了霸王的你不可能明白。”
庭院裡一片死寂。
伊斯坎達爾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裡：
“無慾的王連花瓶都不如。”
Saber一怔。
“Saber，你剛才說為理想犧牲。想必曾經的你是一個清正廉潔的聖者吧，想必擁有高貴不可侵犯的英姿吧。”伊斯坎達爾的聲音慢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在往她心裡砸，“但是這條坎坷的荊棘之路，又有誰會嚮往？又有誰會夢想？”
他站起身，紅色披風在夜風裡展開，像一面旗幟：
“所謂王者，就應該是貪慾最強、笑得最歡、怒得最盛之人，清濁兩面都應該達到人類的極致。正因為如此，臣子才會對王羨慕、為王著迷，在每一個人民的心中，燃起我亦欲成王的憧憬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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