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衝出來的，是一整支軍隊。
最前排是槍。槍桿足有五六米長，一排斜舉著出了門，慢慢放平，接成一面槍的牆。馬其頓方陣。方陣兩翼，騎兵卷著沙衝出來，人馬都披甲，蹄聲壓得沙地發悶。後頭跟著挽弓的波斯人，扛圓盾的色雷斯人，纏頭巾的巴克特里亞騎手。隊尾還有幾頭戰象，一步一步地踏著，象背上馱著塔。
旗一面一杆地豎起來。最當中那杆最高，旗面上是一輪金色的太陽，十六道光。
韋伯站在一座沙丘的坡上，看傻了。
方陣，薩里沙，夥友騎兵。這些詞他在課上學過，考卷上默寫過。現在它們從光門裡湧出來，踏得大地發顫。
“這是……”
“我的軍勢。”伊斯坎達爾重新登上神威車輪，拔出佩劍，劍尖直指暗紅的天，“王之軍勢！全是跟我一樣的，想把生前沒走完的路走完的人！”
車輪碾著沙往前滾，他放聲大笑。
“英雄王！睜大眼睛看好了！這就是我的王道！”
吉爾伽美什站在原地，沒動。
他身後的金色漣漪一層一層展開，數不清的兵器懸在門裡。劍尖，槍尖，矛尖，全都對準了軍勢。
“聚集夢想，成就霸道。”他的聲音壓過整片沙漠，“這份心，本王收下了。”
“但是。”
漣漪裡的兵器齊齊亮起。
“夢，總有醒的時候。”
金色的雨潑進軍勢。
寶具像雨點一樣砸下來。薩里沙成排地折斷，騎兵成片地化作光粒。可後頭的踏著前頭倒下的空缺，繼續衝。槍斷了就拔短劍，馬倒了就下馬步戰。旗倒了一面，又豎起三面。
伊斯坎達爾衝在最前，紅披風在風裡鼓得啪啪響。
“這才是我們的時代！”他吼，“來啊，英雄王！看看我的王道，能不能把你拉下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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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裡，間桐家的堂屋沒點燈。
炭火燒到後半夜，只剩一點暗紅。林靈坐在椅子上，閉著眼。千里眼懸在冬木大橋的上空，橋上的沙、金雨、暗紅的雲，全在他眼皮底下一遍一遍地過。
“打起來了？”霜問。
“打起來了。”
“打得怎麼樣？”
“好看。”林靈說，“一個把家底全鋪開了，一個連袖子都沒溼。”
霜嘖了一聲：“這不公平。”
“對他來說公平。”林靈說，“對面壓上來的是一整個時代的人，他還肯自己掏兵器。夠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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