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颱風過去了,雨也停了。
一輪火紅的太陽從平靜的海平面升了起來。
經過一夜狂風暴雨,村裡不少的房子都掀了瓦,路邊幾棵碗口粗的樹攔腰折斷,海灘上漂滿了碎木,破網,雜草,一片狼藉,然而現在沒人顧得上收拾殘局。
一大早星灣村的漁民全都擠在了碼頭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空蕩蕩的海面。
陳淑青帶著沈漢東的幾個妹妹天還沒亮就來了,她們站在碼頭最前頭,陳淑青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這女人已經一夜沒閤眼了,眼睛紅腫,一雙疲憊的眼眸始終直勾勾望著遠方,彷彿只要多看一會兒,那個熟悉的身影就能從海上出現回來似的。
沈一霞緊緊摟著幾個妹妹,五個妹妹昨晚都哭了大半夜,眼睛都腫了。
最小的沈么么趴在大姐懷裡,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看著海面迷迷糊糊的還在小聲呢喃:
“大姐,大哥……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呀……”
旁邊,阿奎媳婦,阿年媳婦,阿超媳婦三個女人互相攙扶著,哭得渾身發軟。
阿正多病的老孃被人攙扶著,一邊咳嗽,一邊抹眼淚,嘴裡反覆唸叨著兒子的名字: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啊······”
漁村人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個都是心頭髮酸,不少人都在抹眼淚。
王嬸站在陳淑青身邊,也是一邊抹眼淚,一邊小聲勸:
“淑青啊,吉人自有天相,漢東他們命大,肯定能回來的……”
王嬸話雖這麼說,可現在連她自己都沒底氣了。
畢竟這麼大的颱風,兩艘小漁船又去了外海,能活下來的可能性太小了。
人群裡,幾個頭髮花白的老漁民一個個也都沉默站著,其中一個為首的正是村裡輩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李伯。
李伯望著波濤未平的海面,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這會兒,就在一片壓抑悲慼的氣氛裡,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慢悠悠響了起來:
“唉,要我說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吳忠孝揹著手,帶著兩個兒子吳有財,吳有富也過來了。
吳忠孝作為村長,他故意擺出一副關心的姿態,臉上卻沒有半分同情,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吳忠孝走到群人前面,繼續陰陽怪氣的說:
“要怪就怪沈漢東那小子,心太野,膽太大了,他們那小漁船在近海都吃不消,還偏偏要去外海捕魚,而且前段時間捕了那麼多大黃魚,趕盡殺絕,早就把海龍王給惹怒了,依我看啊,這次颱風不是天災,而是海龍王在收人了,他們是回不來了。”
吳忠孝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這話像一根冰針,狠狠扎的在陳淑青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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