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沈漢東是被悶醒的。
天已經亮了，但光線透過窗戶落進來，不像平常那樣清透，帶著一種朦朦朧朧的灰黃色。
他伸手摸了一把額頭，指尖有一層細汗，翻身看了一眼旁邊，陳淑青已經起來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沈漢東穿上衣服走到院子裡，風已經停了，昨晚那種颳了一整夜的西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院子裡靜得不像話，桂花樹的葉子紋絲不動，連晾衣繩上的衣服都垂著，沒有擺動。但空氣是悶的，悶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他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海面平靜的幾乎沒有浪花，像是被人熨過一樣。
天上也沒有一片雲，太陽白晃晃地掛著，不熱，但也不亮，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沈漢東站了一會兒，開始往碼頭走。
碼頭上的景象比平時安靜，船都停泊著，纜繩垂在水面上，沒有被風吹動的痕跡。
阿年蹲在活魚池邊看水位，聽見腳步聲，見是沈漢東來了，就說了一句：
“漢東，昨晚那麼大的風，今天倒是一點風都沒有了，這天氣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沈漢東也說：
“我也覺得奇怪，本來我還以為今天會有大浪的，結果沒有。”
阿年就說：“那咱們今天要不要出海？海上沒什麼風浪，天氣也好，出海應該能撈一網好魚。”
沈漢東沒有馬上回答，他沿著碼頭走了一段，然後回來，在活魚池邊上停下來，池子裡的水沒有動，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魚都不怎麼遊動，貼著池底，平靜的很不尋常。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池邊的空氣，那是一種悶熱中帶著潮氣的觸感，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汽附在空氣裡，吸進鼻腔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
沈漢東終於站起來，拍拍手說了一句：
“今天不出，再等等。”
“好吧。”
阿年看了他一眼，也就沒有多問。
阿奎從棚子裡探出頭來問了一句：
“漢東，天氣這麼好，不出海？”
沈漢東搖頭說：“太悶了，這天氣不對勁。”
阿奎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也沒再追問，縮回棚子裡繼續幹活去了。
碼頭上漸漸有了聲響，社員們在整理網具，有人在檢查船隻，有人蹲在棚子下抽菸閒聊。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沈漢東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那片平得不像話的海面。
這片海他看了這麼多年，知道它什麼時候是真的平靜，什麼時候只是表面平靜。今天的海面太平了，平得像一面假鏡子，他在這塊鏡子裡看見的不是天光，而是水面下某種尚未湧上來的暗流湧動。
阿年收拾完活魚池的東西，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碼頭面，又開口說：
“對了漢東，吳忠孝他們家的船，今天早上就不在碼頭了。”
沈漢東問：“他們什麼時候出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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