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味道更加複雜了。靠近一處售賣某種辛辣調味料的攤位時,刺鼻的氣味讓她忍不住偏過頭,喉嚨發癢。旁邊一個鐵匠鋪模樣的棚子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火星偶爾濺出,帶著灼熱的氣息和金屬被捶打時特有的味道。各種口音的叫賣聲、爭吵聲不絕於耳,像無數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終於,在靠近山谷內側一片相對平整的石壁下,她找到了一個看起來符合要求的攤位。
攤主是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赤裸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舊傷疤。他坐在一塊大石上,面前鋪著一張不知是什麼妖獸的粗糙毛皮,毛皮上零零散擺放著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一些金屬錠的邊角料、幾把看起來磨損嚴重的小型刻刀和錘鑿。攤位旁邊立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
“收各類金石礦材,煉器邊角,價格公道。”
大漢正拿著一塊暗紅色的礦石對著光線檢視,粗壯的眉毛擰在一起,嘴裡低聲嘟囔著什麼。他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灼熱而躁動的氣息,顯然是修煉了某種與火或金屬性相關的功法,修為大概在煉氣期中層,比之前那兩個追兵強上不少。
金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停下腳步,站在攤位幾步之外,沒有立刻上前。她需要再觀察一下,也需要……積攢一點勇氣,和更多的“貨物”。
她將意念再次沉入蟲巢空間。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在十隻鐵甲蟻的努力下,那塊灰撲撲的礦石己經被啃掉了小半,而在旁邊指定的空地上,暗金色的結晶顆粒己經積累了一小撮,大約有十幾粒的樣子,在意識感知中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一點,可能是因為鐵甲蟻理解了指令後效率有所提升,也可能是因為那塊礦石本身金屬含量就集中在表層。
但還不夠。按照系統的評估,需要五十粒以上才比較有把握。
她耐心地等待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實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蟲巢空間內,看著那些微小的結晶一點點增加。二十粒……二十五粒……三十粒……
時間一點點過去。坊市裡的人流似乎更多了一些,日頭也開始西斜,將山谷裡亂石的影子拉長。金芳站得腿腳發麻,傷口處的鈍痛一陣陣襲來。她不得不微微調整姿勢,將更多重量倚在樹枝上。
蟲巢空間裡,結晶積累到了西十粒左右。礦石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鐵甲蟻的啃食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可能礦石內部的結構或成分有所不同。
要不要再等等?等到五十粒?還是……現在就上前?
金芳看著那個滿臉橫肉、氣息彪悍的大漢,心中猶豫。西十粒,價值可能接近一塊下品靈石,但未必能穩穩換到。如果對方壓價太狠,或者根本看不上這點量……
她摸了摸懷中,那裡除了蟲糧,空空如也。這是她目前唯一的籌碼。
終於,當結晶積累到大約西十五粒,那塊礦石也徹底被啃食殆盡,鐵甲蟻們開始有些無所事事地在蟲巢空間裡爬動時,金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和身體的不適,拄著樹枝,朝著那個攤位,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粗糙的獸皮毛毯邊緣沾著黑色的油汙和金屬碎屑。光頭大漢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粗壯的脖頸轉動,那雙被橫肉擠得有些細小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耐煩,落在了金芳被斗篷遮掩的身形上。他手裡那塊暗紅色礦石被隨意丟回毛皮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看什麼?有東西賣就拿出來,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聲音粗嘎,像砂紙摩擦石頭。金芳的心臟猛地縮緊,握著樹枝的手心滲出冷汗。她微微吸了口氣,斗篷下的左手,悄悄握緊了那幾粒剛從蟲巢空間取出、還帶著鐵甲蟻微弱體溫的暗金色結晶。
“這位……前輩,”
金芳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沙啞和虛弱,與她現在的外表相符,
“晚輩……有些家傳的舊物,想換點靈石碎片,不知……您收不收?”
大漢的眉頭皺得更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破舊的斗篷,沾滿泥汙的草鞋,拄著樹枝才能站穩的虛弱姿態,還有那刻意壓低的嗓音——典型的落魄散修,或者逃難者。這種人,要麼拿不出什麼好東西,要麼就是東西來路不正。他鼻腔裡哼了一聲:
“什麼舊物?拿出來看看。先說好,破爛玩意兒別往老子這兒送,老子這兒收的是煉器材料,不是廢品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