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夫人衛蘭芝設宴,給自家老太爺做壽。
帖子送到攝政王府時,沈鳶正對著那捲戰報出神。她放下文書,接過帖子看了一眼,笑了:“尚書府壽宴?我跟衛家,沒什麼交情吧。”
白芷道:“小姐,奴婢打聽過了,這位衛尚書,是謝太師的門生。他夫人衛蘭芝,素日里最愛捧高踩低,京城的夫人小姐們,沒幾個沒吃過她的虧。”
“所以,她這是請我去,好讓我也嚐嚐她的虧?”沈鳶將帖子放下,慢悠悠道,“去回話,就說本王妃,準時到。”
白芷急了:“小姐,明知是鴻門宴,您還去?”
“人家帖子都遞到門上了,不去,豈不顯得本王妃怕了?”沈鳶說著,已經起身去挑衣裳,“再說了——”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光,“我正愁沒地方,會會這位尚書夫人。”
壽宴這日,尚書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沈鳶到時,堂上已經坐滿了人。衛蘭芝穿一身絳紫織金的褙子,正被一群夫人圍著說笑,見她進來,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堆起來:“喲,攝政王妃來了!快請上座!”
沈鳶笑著寒暄了兩句,正要落座,卻見主位上,衛蘭芝的婆婆——衛老太君端坐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衛蘭芝眼珠一轉,忽然道:“王妃,老太君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您看,是不是該給老太君敬杯茶?”
這話一齣,滿堂的夫人都看了過來。
給老太君敬茶,原是晚輩的禮數。可沈鳶是攝政王妃,論品級,滿京城沒幾個夫人敢受她的禮。衛蘭芝這話,明擺著是讓沈鳶當眾給衛家低頭。
沈鳶卻不惱,只笑道:“敬茶是應該的。”
她說著,端起茶盞,走到衛老太君面前,卻沒有跪,只微微欠身,雙手奉茶:“老太君高壽,晚輩敬您一杯。”
衛蘭芝忙道:“王妃,按規矩,敬茶是要跪著……”
“跪著?”沈鳶側過頭,看著她,聲音溫軟,“尚書夫人,本王妃是皇上欽封的攝政王妃,論理,該是滿朝的誥命夫人,給本王妃行禮。本王妃敬老太君一杯茶,是敬老,不是怕誰。”
她說著,將茶盞往衛老太君面前又遞了遞,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老太君,您說呢?”
衛老太君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兒媳,緩緩接過茶盞,喝了。
滿堂寂靜。
衛蘭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本想著這孤女初入京城的貴婦圈,好拿捏,沒想到三言兩語,反倒讓自己下不來臺。
這時,坐在下首的一位年輕夫人忽然笑道:“王妃好大的架子。不過話說回來,臣婦聽說,王妃的父兄,當年是戰死的?也不知道,沈將軍父子,是怎麼死的。”
這話一齣,滿堂的呼吸都屏住了。
沈鳶緩緩轉頭,看向那位夫人。她認得,那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姓崔,素來與衛蘭芝交好。
“崔夫人問得好。”沈鳶不怒反笑,聲音溫軟,“我父兄,是為國戰死的。五年前北境一戰,鎮北軍死守雁回關,以三千之眾,拒北狄三萬鐵騎,血戰七日。我父親沈烈,身中數箭,猶自持刀殺敵,最後力竭,與敵將同歸於盡。”
她說著,目光一寸寸掃過堂上的眾人:“我兄長沈徹,年僅十九,為護中軍撤退,領一支殘兵斷後,再沒回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崔夫人問他們是怎麼死的——他們是戰死的,是死在北狄人的刀下的,是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的。崔夫人若是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本王妃倒是想問一問——崔夫人,你丈夫兵部侍郎崔大人,五年前,可曾督過北境的糧草?”
崔夫人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丈夫五年前督運北境糧草,因糧草延誤被參過一本,雖然後來不了了之,但這事到底是她家的忌諱。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軟無害的孤女,竟連這個都查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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