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卻沒有注意到太后的目光。她看著幼帝興奮的小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孩子,是她的殺父仇人所立的皇帝。可這孩子,又只是個孩子。
“陛下。”她道,“妾身獻醜了。”
“王妃一點都不醜!”幼帝笑道,“王妃,朕再請你喝一盞茶,好不好?”
“妾身遵旨。”
宴席上,幼帝果然拉著沈鳶,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問她小時候練武的事,問她父親的事,問她在北境見過的大漠和風雪。沈鳶一一答了,心裡卻有些恍惚。
她想起,她與兄長小時候,也是這般纏著父親,問東問西。父親總是笑著,摸著他們的頭,說:“北境的雪,能埋到膝蓋。你們長大了,自己去看看。”
“王妃?王妃?”幼帝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王妃在想什麼?”
“妾身在想……”沈鳶回過神來,笑道,“北境的雪。”
“北境的雪?”幼帝眼睛一亮,“聽說北境的雪,能埋到膝蓋?”
“是。”沈鳶道,“妾身小時候,跟著父親去巡邊,見過一場大雪。那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營帳都埋了半截。”
“哇——”幼帝驚歎,“那不是很冷?”
“冷。”沈鳶道,“可北境的將士,就是在那樣的風雪裡,替陛下守著國門。”
幼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朕記住了。王妃,朕以後,一定好好待北境的將士。”
沈鳶心頭一暖。
宴席散後,王太后單獨留下了沈鳶。
“王妃。”王太后坐在榻上,捻著佛珠,慢悠悠道,“皇帝喜歡你,哀家看在眼裡。只是——皇帝還小,正是該被哄著的年紀。你與他親近,哀家不攔你。可有些話,有些事,王妃心裡,要有分寸。”
沈鳶心頭微動:“太后……的意思是……”
“皇帝是天子。”王太后道,“天子的恩寵,是國事,不是家事。王妃,你可明白?”
沈鳶垂下眼,道:“妾身明白。妾身只是把陛下,當作一個孩子。”
“明白就好。”王太后道,“你退下吧。”
沈鳶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出慈寧宮,白芷才低聲道:“小姐,太后這話,是在敲打您?”
“是。”沈鳶道,“她怕我藉著幼帝的喜歡,興風作浪。她是在提醒我,皇帝是她的,不是我一個王妃,能沾染的。”
“那小姐,您還理陛下嗎?”
“理。”沈鳶道,“他是個孩子,喜歡我,我便對他好。至於太后——她敲打她的,我盡我的心。”
她說著,垂下眼,聲音低低的:“況且,這孩子,也是可憐。他沒了父親,母親又遠在冷宮,身邊只有太后與謝家。他喜歡我,不過是因為,我把他當個孩子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