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淵入獄，謝家門生被清算，朝堂的局勢一夜之間變了。
王太后坐不住了。
這日午後，慈寧宮裡焚著安神香，煙氣嫋嫋。王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了蕭承稷一人。她坐在榻上，手裡那串佛珠捻得極慢，半晌沒有開口。
“攝政王。”她終於道，“謝家的事，你打算處置到哪一步？”
蕭承稷立在階下，沒有立刻接話。
“太后。”他道，“謝家通敵北狄，毒害先帝，陷害忠良。這些罪，樁樁件件，都夠誅九族。臣不是要‘處置’謝家——臣是要還先帝一個公道，還天下一個清白。”
王太后的手停了停。
她看著蕭承稷，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有忌憚，有疲憊，也有一絲極淡的釋然。
“攝政王。”她道，“哀家老了。皇帝，也到了該親政的年紀了。”
蕭承稷看著她，沒有接話。
“哀家想歸政了。”王太后道，“哀家垂簾聽政這些年，也聽夠了。皇帝，該學著，自己當家了。”
蕭承稷心裡清楚，王太后這一步，是“以退為進”。
謝家倒臺在即，她若還霸著朝堂，難免被謝家的案子牽連進去。她主動歸政，是把自己從泥潭裡摘出來。可這話，他不能點破。
“太后聖明。”他道，“陛下確實該親政了。”
王太后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攝政王，哀家還有一句話，想問你。”
“太后請講。”
“謝家，會怎麼樣？”王太后道，“哀家知道謝家做了不少錯事。可謝遵，畢竟是皇帝的外曾祖父。”
“太后。”蕭承稷道，“謝家的罪，國法自有公斷。臣不會因私廢公，也不會因公徇私。”
王太后看著他，良久，道：“哀家明白了。”
她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飄向窗外。窗外那株老梅，正開著花。
“哀家年輕時，與謝貴妃還有過幾面之緣。”王太后道，“她是個清冷的女子。哀家一首覺得，她不該嫁進宮裡來。”
蕭承稷的指尖微微一顫。
“太后。”他道，“母妃確是不該嫁進宮裡來。她是謝家送進來的棋子。”
王太后沒有接話。她垂下眼，聲音低低的：“謝家，害了多少人吶。”
殿內靜了片刻。
“哀家乏了。”王太后道，“你退下吧。歸政的事，三日後，哀家在朝堂上宣佈。”
“臣告退。”蕭承稷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出慈寧宮，他立在宮道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宮殿。他忽然想起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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