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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下旨那天,我在崔嬤嬤的住處。
那是一個小院子,就在貴妃娘娘寢殿後面的夾道里。院子不大,種了一棵老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很有幾分江南人家的味道。
崔嬤嬤這些天一直把我帶在身邊,吃飯、睡覺、做針線,一刻不離。她怕我做了六年的小輩突然住進宮,不習慣。
其實我挺習慣的。
比起侯府那個處處藏著刀的地方,這個巴掌大的小院子讓我安心得多。
何公公來傳旨的時候,崔嬤嬤跪在地上,我也跟著跪了。
聖旨很長,前面羅列了好多罪名——沈懷安勾結外敵、私通敵寇、謀殺髮妻、欺君罔上,條條都是滔天大罪。
最後才是判詞。
“永安侯沈懷安,革去爵位,剝去軍職,判斬立決,即日押赴刑場。其家眷柳氏,冒名頂替秦氏正室,謀殺多人,凌遲處死。”
“永安侯府查封,家產抄沒歸入國庫。府中一應僕從,知情不報者杖責流放,不知情者遣散歸鄉。”
何公公合上聖旨,看著跪在地上的我。
“沈雲昭。”
“民女在。”
“陛下念你年幼失怙,無父無母,特賜你暫居貴妃娘娘宮中,由娘娘親自照拂。你爹的罪孽,與你無關。你從今往後,不用再頂著沈家的名頭過活。”
我磕了一個頭。
“民女叩謝陛下聖恩。”
何公公走了以後,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崔嬤嬤兩個人,還有頭頂滿樹的桂花,金燦燦地開著,香得有些發膩。
崔嬤嬤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拍了拍我膝蓋上的土。
“昭兒,你有什麼打算?”
我想了想。
“我想去看看我娘。”
崔嬤嬤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點了點頭:“嬤嬤帶你去。”
當天下午,崔嬤嬤帶著我出了宮。
我孃的墓在京郊一座山上,並不在永安侯府的祖墳裡。柳如眉把“秦婉寧”的身份佔了去,但秦婉寧本人的屍骨,在當日從井裡打撈上來之後,被我爹以“外姓婢女柳如眉”的名義草草葬在了城外亂葬崗旁的一片荒坡上。
崔嬤嬤這些年一直在找這座墓。
後來是張巧雲告訴她的大概位置——她說她當年偷偷跟著送葬的隊伍到了山上,不敢靠近,遠遠地記下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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