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闆是答應見了,花姐那邊,催錢卻催得更緊。
她天天給我發語音,換著法子說:安哥,錢放在手裡,一天就少賺一天;不如先把房子走個抵押,抵押款先進平臺賺著,等房子慢慢賣,兩頭不耽誤。她還說,抵押手續她都替我問好了,籤幾個字就行,方便得很。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
抵押?房子一抵,字一簽,那可就由不得我了。
這是他們哄那些半推半就的老人,最後用的狠招。
我不能硬拒。
硬拒,魚就驚了。
我就裝糊塗,跟她軟磨。
「哎呀,抵押是個啥,我不懂。」我在語音裡直撓頭,「我這一輩子,借錢、押房子,那是敗家的事,我不幹。我就認死理,現金,我自己拎著,當面給你。晚秋,你要是連這都不放心,那咱倆這交情......」
她趕緊哄我,說不是不放心,是為我好,為了多賺。
「賺多賺少,我不貪那個。」我嘟囔,「我就想拿著錢,體體面面地,會會你,會會你們老闆。」
她拿我這塊又黏又硬的老膠皮糖,沒辦法,只得由著我。
從那以後,她的語音更勤了,一天三回,安哥長、安哥短,叫得比親妹子還甜。我就順水推舟,越發「老糊塗」給她看。
她交代的數字,我轉頭就記錯,問她:晚秋啊,你說那是五十幾萬來著?
她耐著性子再說一遍。過半個鐘頭,我又問:海邊那房子,是寫咱倆誰的名在前頭?
有時候她一條語音發完,我隔半天回她,回得顛三倒四。她再發,我就說我剛眯了一覺,人老了,不中用了。
我越糊塗,她越篤定。
到後來,她跟我說話,已經是哄小孩的口氣,什麼「安哥乖」「安哥聽話」。
我嘴上應著,心裡冷笑。
花姐啊花姐,你就當我是個糊塗的。
等你把我當成天底下最好拿捏的那塊軟肉,你才肯把你們老闆,連鍋帶底,端到我跟前。
那天小禾過來,翻了翻我跟花姐的聊天記錄,皺了眉。
「爸,她發的這些東西,你一個字都別籤,一個手印都別按。」她把那些合同往旁邊一推,「真要是哪天她哄著你影片簽字、刷臉,你可千萬......」
「你放心。」我打斷她,「你爸心裡有數。我糊塗,是裝給她看的。」
「她要的是錢,我要的是人。在見著薄老貴之前,我半個字都不會籤。」
小禾這才點頭。
又過了幾天,花姐興沖沖地發來訊息,說日子和地方,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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