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當天晚上,我們幾個當事人,按民警的安排,留下把情況又講了一遍,簽了字,前後沒多少功夫,民警就讓家屬先接老人回去歇著。
辦案的事,不用我們操心,也操不上心。
民警跟我們交底,說這是個有組織的團伙,在本地打著康養公司的幌子,線上開麻將群、線下約飯局,作案不止咱們院這一起,順著他們的賬戶和聊天記錄,能牽出一串人、一串事。
那三位被帶回去之後,大概都想把自己擇乾淨、爭取個寬大,搶著檢舉。
冷三咬莊必得和群裡那些托兒,莊必得咬上家的話術、分層,時老闆又供出更上頭的門路,你咬我、我咬你,比在包間裡還熱鬧。
銀行那頭,按規矩該凍結的凍結、該止付的止付,大夥被騙走的錢,順著流水,一筆一筆往回追。
這些都是後來韓女婿跑了幾趟、回來學給我們聽的,我沒細問,也沒天天守著。
我跟院裡老哥們說的是另一樁事。
「錢的事,有公安、有銀行按章法辦,咱急也急不來。」那天樹底下,我給大夥續上茶,「可有一樣,人不能垮,不能讓騙子看扁了。他們最想瞧見的,就是咱錢沒了,人也蔫了,關在屋裡出不來。」
「咱偏不。」
從那以後,我每天照舊搬個小馬紮,坐樹底下。
誰心裡悶得慌,就下來嘮嘮,周哥的降壓藥,我盯著他按時吃;韓大伯起初還不大好意思,被我連著叫了幾天,也肯下樓了,坐在邊上聽我們說話,偶爾插一嘴。
院裡那點生氣,一點一點,又回來了。
韓大伯頭一回來,是讓他婆婆子攙下樓的,在小馬紮上坐了沒半個鐘頭就要走;
第二天,他自個兒下來的,坐了一個鐘頭;
到第五天,他已經能接過我遞的茶,跟周哥拌兩句嘴了。
他閨女悄悄跟我說,老頭子夜裡不那麼折騰了,能睡整覺,飯量也回來了,一家人這才敢鬆口氣。
周哥的降壓藥換了好的,每天按時吃,臉色一天比一天紅潤;老劉把小孫子接來院裡玩了兩回,小傢伙滿地跑,一院子人都逗他。
家屬們都很感激,尤其是韓大伯閨女,拉著我的手,一個勁道謝,說要不是我,她爸那道坎,真不知道怎麼邁。
我擺擺手,沒讓她往下說。
「我一個退休鉗工,有啥大能耐。」我說,「我就是沒讓這幫人,再在咱們院裡、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接著騙人。」
「真要謝,就謝咱們這一院子人,心齊,沒散。」
日子就這麼過了十來天。
這天下午,韓大伯女婿又從外頭回來,腳步比平時快,臉上帶著笑,人還沒到樹底下,聲音先到了。
「屈叔!」他說,「好訊息,追的那筆錢,有了著落,讓咱們準備準備,過兩天去接回來!」
我端著茶缸,聞言不慌不忙,把缸子裡的茶續滿。
我抬頭看了看滿院子老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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