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掏出煙盒，煙癮非常大的又續了一根菸，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後，沉聲喊道：“阿三，你別賣關子了，都是鄉里鄉親的，有什麼事直接說。”
“今天早上蘇9的呂庸來找我了，他們想買下我們南碧北區的地皮。”莊三半鋪墊半明牌地回道。
“這就是你說的好事啊？南碧北區是我們的根，家就在這裡。地皮賣了，家不就他媽的沒了嗎？”老大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遠叔公，什麼是家？”莊三鏗鏘有力地回道：“要我說，親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你把南碧北區當根，南碧北區饋贈過你什麼了？這裡他媽的就是一個固步自封、沒開化的窮鄉僻壤，待到死了都不會有出路。我說話難聽，但有沒有道理，你們自己想一想。”
南碧北區眾村民聽到最後那句話，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議論了起來。
“話糙，但理不糙啊！”遠叔公低頭沉思片刻，呢喃著說了一句。
“蘇9開出的價碼是300一平方。我們這幫窮村民家裡的房子雖然不像樣，但勝在面積都不小。有佔地蓋豬圈的，圈小院養雞鴨鵝、種花種草的。大部分都有個100平方打底，200平方的也有不少。”
“就這個錢，你們自己算一下——100平能換3萬，200平能換6萬。我們很多人家裡的房子都是老時年間建到現在。那時候全是窮人，啥都講究個人情味，有什麼事只能靠同村人互相幫襯。蓋房子基本沒有付工錢，管頓飯、管兩包煙，鄉里鄉親會點手藝的就全給幫忙把房子蓋起來了，根本談不上有什麼資金投入。”
“現在轉手賣掉，一人白得幾萬塊錢。敢拼敢闖的，拿著這筆錢自己做點小生意，或者去縣城付個首付住套房。實在不想走的，南碧還有三個區，自己再花錢圈地蓋新房子。這筆買賣，就他媽拿著算盤算，也肯定虧不了。”莊三全程脫稿，唾沫橫飛，句句都精準到爆地講到了點子上。
“大棚區的地皮都論千賣，我們憑啥就只值300？”人群中有人喊道。
“你只看到大棚區賣的價高，你咋不看看大棚區那次事死了多少人呢？”莊三面色自若地回道：“價錢我已經爭取過了，蘇9就咬死了這個價。我們不賣，他們就不買了。這次他們拿南碧北區的地皮，是要自己做專案，不是用來倒買倒賣轉手賺差價的。300塊就是他們的底線。錢不算多，但也絕對不算少。就南碧北區這個地方，讓你們自己買，一平方30塊錢地段隨便挑，你們可能都懶得看一眼。話我就說到這裡，賣不賣你們自己決定。”
底下眾村民依舊嘰嘰喳喳，沒有一人出言回應。
“蘇9買地皮，要在這裡建一個吃喝玩樂一體的商業圈。這意味著我們的後代子孫能有就近就業的機會，不用再跟我們一樣，幹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力活。”莊三說了不說，但還是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
“就業這個事你能落實嗎？”遠叔公聽到這裡，終於率先開口接話。
“落實不敢說，我儘量把這個事作為附加條件跟他們談。”
“行，我賣了。”遠叔公點點頭，乾脆果斷地應了下來。
“我也賣了……”
“三哥說的對，在這個鬼地方待著，不光我們這一代人沒出路，下一代人也不會有什麼出路。”
“那我也賣了……”
“我也賣……！”
遠叔公一表態，眾村民立馬開團秒跟。
“行，決定要賣的，待會排隊簽字。今天晚上家裡的東西，該搬的搬，該賣的賣。明天早上就跟蘇9的人辦手續拿錢。”莊三一錘定音。
就這個事，你要放在現在這個時代，會顯得非常荒誕與不現實。
但在那個啥都不完善的混亂年代，卻幾乎沒繞彎子，直來直去地成了。
這是一個時代的民風。
也是一個社會縮影的某些真實寫照。
……
數分鐘後，眾村民排起長隊，開始跟莊三的人登記姓名與自家房子的大概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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