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望華樓臨窗雅間，暖意融融。鎏金銅爐裡燃著松蘿香，煙氣嫋嫋纏上雕花木樑，窗外的暖陽透過冰花格窗，灑在鋪著雲錦桌布的案几上，將杯盞的銀邊映得發亮。
案上的珍饈己撤去大半，只剩一壺溫著的祁門紅茶，茶香混著花香漫溢開來。
楚凰兮斜倚在鋪著狐裘軟墊的太師椅上，長髮鬆鬆挽了個垂雲髻，僅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本就美豔昳麗的臉愈發瑩白。
她眉宇間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卻依舊眼波流轉，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謝晚均坐在她身側，一身寶藍色錦袍鬆鬆繫著玉帶，墨髮用玉冠隨意束起，眉眼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桀驁不羈，此刻卻沒了半分頑劣，正屈著指節，輕柔地為楚凰兮按著太陽穴。
“這兩日為了流民的事，你忙得連頓正經飯都顧不上吃。”
謝晚均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與心疼，指腹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按著她的穴位，“今日若不是我硬把你拉來望華樓，你怕是又要在臨時賑濟司啃冷饅頭、喝稀粥對付了事，是吧，兮兮？”
楚凰兮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柔卻帶著篤定：“賑濟司事務繁雜，哪有功夫講究這些。能填飽肚子，便顧不上好不好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緩卻藏著算計，“再說，冷食快便，省得耽誤時辰盯著重災戶的安置。”
“哼，滿朝文武那麼多人，難道都是吃白飯的？”
謝晚均手上力道稍重，語氣裡滿是不屑，“賑濟司的賬目核對、糧款排程、流民安置，樁樁件件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他們倒好，要麼推諉扯皮，要麼只會上奏些沒用的空話！”
楚凰兮楚凰兮緩緩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謝晚均，你父親謝太傅，可不也在這‘文武百官’裡頭？”
謝晚均一愣，隨即撓了撓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又很快理首氣壯道：“我指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跟我爹可沒關係！他老人家雖謹言慎行，但也沒拖後腿不是？”
說著又垮下臉，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總之，不該讓你一個人扛著。”
“好了，彆氣了。”
楚凰兮楚凰兮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停下，“今日比昨日清閒些，安置點的棚屋搭得差不多了，糧車也在路上，處理完剩下的幾樁事，便能早些回宮歇息。”
“還要忙？”
謝晚均立刻皺起眉，上前一步俯身看著她，眼底滿是不容拒絕的認真，“剩下的半日我替你去！你就在這兒歇著，或是回宮補覺，不許再去賑濟司折騰了。”
楚凰兮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眼神銳利如炬：“不行。流民之事牽扯甚廣，背後還有幾位朝臣在暗地觀望，甚至想從中漁利，此時不能牽扯謝家。”
她太清楚朝堂的水深，謝家本就位高權重，謝晚均再貿然插手賑濟司的事，難免會被人抓住把柄，扣上“位高權重”的帽子，反倒得不償失。
謝晚均卻毫不在意地撇撇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撒嬌似的執拗：“謝家是謝家，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反正我只站你這邊，兮兮，你別想把我推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赤誠，楚凰兮楚凰兮心頭一暖，那副算計一切的冷硬眉眼柔和了幾分。
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好。其實剩下的事確實不必我親自盯著，但必須得是我信得過的人去。”
謝晚均立刻眼睛一亮，挑眉道：“那還有誰比我更合適？你放心，賬目我幫你核對，糧車我去催，那些想趁機作亂的雜碎，我也幫你擋著！保管辦得妥妥帖帖，不讓你費心。”
楚凰兮楚凰兮看著他桀驁又可靠的模樣，輕笑出聲，端起桌上的茶杯遞給他：“倒也不必這般急。先喝口茶暖身子，等會兒我把要盯的要點告訴你，萬萬不可衝動行事，別給我惹出亂子。”
“放心！”
謝晚均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有我在，保準萬無一失。”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將彼此的身影疊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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