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宮的暖閣裡，獸形銅爐燃著名貴的沉水香，煙氣嫋嫋纏上描金藻井，將滿室的暖光暈得愈發朦朧。
與行宮的素淨不同，此處陳設盡是雅緻卻張揚的格調。
硃紅棋桌擺著和田玉棋盤，玉面上黑白格紋纖毫畢現，映著燭火泛著瑩潤光澤。
戌時過半，楚凰兮斜倚在鋪著狐裘軟墊的座椅上，身上一襲石榴紅撒花軟緞中衣，領口與袖口繡著暗金纏枝蓮紋樣，走動時便如烈火流動，眉眼間的豔色更添幾分凌厲。
她右手修長的指尖捏著一枚玄黑棋子，指節因微微用力泛出淺白，那是她為自己選定的“子”。
左手則輕搭在棋盒邊緣，指尖虛虛扣著一枚瑩白棋子，代表著數里之外的璃昭。
棋盤上局勢己然膠著。
楚凰兮眸色沉冷如寒潭，目光掃過棋局時不帶半分波瀾，只聽“嗒”的一聲輕響，黑子穩穩落在“天元”旁的要害處，首逼白子腹地。
“他倒是還記著‘守中帶攻’的章法。”
她紅唇輕啟，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左手隨即提起白子，看似被動地落在防守位，實則暗藏退路。
春鳶端著熱茶輕步進來，見此情景便放緩了腳步，垂首立在一旁。
楚凰兮又落一子黑子，逼得白子只能退守邊角，這才抬眼看向她，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春鳶，你瞧本宮這局棋，下得如何？”
春鳶恭謹地抬眼瞥了眼棋盤，隨即又垂下頭，聲音溫順卻精準：“下官淺懂棋道，瞧著殿下這局棋，表面是黑子步步緊逼、佔盡攻勢，白子被圍得左支右絀，似是陷入絕境。
可細瞧便知，白子的每一步退守都暗藏玄機，反倒像是引著黑子踏入預設的圈套，黑子看似得勢，實則早己落在殿下的算計之中。”
楚凰兮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豔的弧度，指尖摩挲著黑子的邊緣，眸色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還是你有眼光。璃昭那廝，總以為握著帝王權柄便能掌控一切，卻忘了本宮從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她頓了頓，左手提起白子輕輕一落，恰好截斷黑子的退路，“他顧慮兩國邦交，顧慮本宮的身份，更怕本宮這‘狡猾心思’壞了他的佈局。
可他偏不想想，從他動了心思的那一刻起，這局棋的規矩，便該由本宮來定。”
“再者，”
她指尖一鬆，黑子落在白子斜對角，形成夾擊之勢，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他當本宮是什麼？任他兒女情長擺佈的閨閣女子？本宮要的從來不是一時溫情，這天下棋局，能與本宮對弈到底的，他算一個。”
暖閣裡的燭火輕輕跳動，映著楚凰兮美豔的側臉，也映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
每一枚子的落下，都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而那些所謂的邦交、情意，不過是她棋局中可利用的籌碼，半點動不得她半分心緒。
春鳶恭敬地應著“是”，不敢再多言，只靜靜立著，深知自家帝姬這盤棋，下得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為深遠。
十二月二十五
辰時，風雪稍歇，晨光透過未消的雪霧，灑在昭華宮的白玉階上，折射出清冷的光。
璃昭一身玄色龍紋錦袍，腰間暗揣著那支寒梅玉簪，在宮人的引導下踏入昭華宮的正殿。
殿內暖意融融，卻不見往日的薰香繚繞，只透著幾分沉靜的肅氣。
楚凰兮端坐於上首的紫檀木椅上，褪去了昨日的硃紅錦裙，換了一身暗紫色常服，裙裾繡著細密的紫金紋路，襯得她眉眼愈發昳麗，也更添了幾分掌權者的威嚴。
她指尖輕捏著一卷邊境輿圖，見璃昭進來，丹鳳眼淡淡一掃，語氣平靜無波：“璃帝倒是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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