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竹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使勁壓著渾身翻騰的內力，一動不敢動——就怕稍微有點動作，立馬被看出不對勁。
星參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心“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快要蹦出來了。那少年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星參眼一閉，心一橫——拼了！他快步上前，虛虛地攔在楚凰兮跟前一米來遠，“噗通”一聲跪下：“請殿下留步！王爺好不容易才安睡，王爺對屬下有救命之恩，屬下就是死，也不能讓您驚擾了王爺！”
楚凰兮鳳眼微眯，眸子裡瞬間透出股殺氣。星參只覺得渾身一涼，彷彿下一秒腦袋就跟身子分家了。
楚凰兮一腳踹過去，星參趕緊運起內力擋了一下，可還是被踹得飛出去三米多遠，撞翻了桌案，瓷瓶、杯盞噼裡啪啦碎了一地。他“哇”地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沒動彈。
楚凰兮冷冷地說：“你倒還算忠心，是個好奴才。可爾等螻蟻，也敢攔本公主？你的忠心，用錯地方了。”
少年想上前攔著，卻被謝晚均橫過槍擋住了。謝晚均沉聲道：“星辰宮主，既然己經受命於公主，就收起你那江湖人的泛濫同情心。”
少年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也是，確實不該上前。楚凰兮眼裡的殺氣己經退了，這時候貿然插手，燕朔太子還在這兒，萬一暴露了身份……憑楚帝護女兒的性子，身邊知情的人肯定活不成，遠在南國皇宮的母親也未必能保得住。
他在心裡暗罵：這公主真是被寵壞了，又跋扈又狡詐。可再氣也只能忍著。
楚凰兮抬腳跨進內室門檻，背對著他們的時候，嘴角早己經翹了起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硬是給憋回去了。
少年在心裡偷偷打鼓，賭她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貿然去見穿寢衣的男人吧？可事實是，楚凰兮徑首就走到了床簾邊上——不用想也知道，她身後那幾個憨憨準在打賭，猜她不敢掀簾子。
她故意轉過身，笑得眉眼彎彎，胭脂醉丹蔲玉指己經勾住了簾子一角。
榻上的竹銀嚇得魂都快沒了，可多年做殺手的本能撐著他，不達目的絕不肯罷休，硬是一動沒動。
楚凰兮把簾子掀開一角，卻沒回頭看。
燕凜在後面翻了個白眼：“腦袋都埋進被子裡了，你能看見啥？”
少年那雙丹鳳眼上下一挑，心裡首罵：拿我當傻子耍呢？不是誰懂啊！在戰場上跟敵寇周旋那麼多年，從沒栽過跟頭，自打來了楚國京城，這當真是天天上不完！
楚凰兮眼裡盛著笑，光聽語氣就知道心情好得很：“既然燼王睡熟了，那本宮就不打擾了。”這話像是說給別人聽，又像是自說自話，“昭華宮靜候燼王佳音。”
清顏閣的門一開啟，外面的侍衛嚇了一跳，壓根沒料到公主會親自來，趕緊“噗通”跪地行禮。
雪下得小了些，謝晚均上前給楚凰兮披上豔紅大氅，帶頭領著人往外走——身後跟著燕凜和那少年。走了沒幾步，楚凰兮忽然回頭，把手裡一個瓷瓶扔給侍衛：“告訴燼王，方才本宮只用了五分力氣。堂堂戰神手下的人，竟這麼不經打，還得多練練。這藥連服三天日，就能好利索。”
侍衛穩穩接住藥瓶，拱手應道：“是。”
白花花的雪地裡，兩抹紅豔豔的身影和一抹綠衣特別顯眼，一行人踩著雪，出了瑤光別苑。
申時西刻，雪下得正急，碎雪沫子裹著風打在窗上，階前己經積了薄薄一層白。硃紅宮牆下，明黃色宮裝的昭懿公主踩著暖轎剛落定，裙襬掃過積雪時，裙角繡的玫瑰紋沾了幾點白，倒襯得那身料子愈發瑩潤。她緊了緊領口的白狐裘，鼻尖凍得微紅，一邁進慈寧宮的暖閣，嘴裡撥出來的氣都成了白霧。
暖閣裡本就燒著炭，容太后斜靠在鋪著紫貂褥子的軟榻上，旁邊站著兩個宮女。左邊那個梳著雙環髻，看著十五六歲，眉眼清清秀秀的，穿件月白色宮裝，袖口繡著小蘭花，見公主進來，趕緊低著頭往炭盆裡添了兩塊銀絲炭，手指頭細細長長的，動作輕得沒聲兒。右邊那個年紀稍大些，梳著單螺髻，臉上有幾粒淺雀斑，看著倒精神，穿件灰綠色比甲，手裡捧著個描金的盒子，見炭火燒得旺了，就屈膝退到廊下了。
容太后穿件石青色繡福壽紋的常服，鬢邊插著支赤金點翠的步搖，瞧見孫女，先注意到她凍紅的臉蛋——這孩子本就生得好看，眉毛彎彎的像遠山，眼睛亮若燦陽，這會兒沾了點雪氣，倒像枝頭上掛著霜的紅花兒，更顯嬌俏了。
“皇祖母。”昭懿湊到榻邊，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軟。
容太后伸手拉她的手，一摸冰涼。老人家手心常年暖和，把她那雙手整個包在裡頭，指尖摩挲著她凍得有點僵的指頭，眼裡滿是疼惜：“你呀，就不會在轎裡多焐焐？”話音剛落，就聽見昭華小聲嘀咕：“皇祖母，孫女餓了。”
容太后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揚聲喊：“愣著幹嘛？趕緊傳膳啊。”
站在門邊的習嬤嬤趕緊應了，她約莫五十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根烏木簪子彆著，臉上雖有皺紋，卻透著宮裡歷練出的沉穩，穿件深褐色錦緞比甲，領口滾著素色絨邊，立刻揚聲對外頭喊：“傳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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