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的腳步剛過殿門，燕凜便在廊下駐足，解下身上那件玄色狐裘。雪粒早己化盡，披風上還帶著他一路趕來的風塵氣，他將其遞向楚凰兮：“公主，物歸原主。”
楚凰兮挑眉，沒接：“你披著，本宮不冷。”
“這原是你的。”燕凜指尖捏著披風邊角，語氣坦然，“昨日事急，從你馬車上取的，忘了告知。”
楚凰兮失笑，抬手推開他的手：“本宮還差一件披風？既己用過，便當賞你了。如今寒意正濃，拿著。”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分說的從容，目光掃過他略顯單薄的內衫，轉身便走。燕凜握著尚有餘溫的狐裘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方才朝堂上那抹清淺的笑意，彷彿還落在心尖上，暖得像融了半盞春陽。
紅金色車駕與玄色馬車先後出宮，紅金流彩映著玄色沉穩，車轍漸遠。
華釵閣一樓鬧鬨鬨的，各式首飾、髮飾在櫃檯與貨架上擠得滿滿當當，金的流光、銀的泛白、珠玉的瑩潤交相輝映，空氣中似都飄著細碎的珠光。人潮摩肩接踵，挑選的、議價的、閒聊的聲浪混在一處，襯得這鋪子越發興旺。
楚凰兮一身緋紅繡凰紋的裙裝，裙襬曳地時，金線繡成的纏枝玫瑰紋隨步履輕晃，腰間繫著的羊脂玉珮叮咚作響，烏髮鬆鬆挽成朝雲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走動間流蘇輕掃肩頭，貴氣中透著幾分隨和。
頁卿雙著月白褙子，淺碧蘭草紋鑲邊，水綠宮絛墜珠。烏髮綰垂掛髻，僅一支碧玉簪。雙手交握腹前，指尖纖粉，嫻靜溫婉。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掌櫃迎上來，躬身行禮。
“本宮想挑幾件禮物，替楚國贈與頁夫人。”昭懿公主開口。
窗外雪落無聲，華釵閣內暖香浮動。昭懿公主正楚凰兮與頁卿雙說著話，話音剛落，便見燼王從內間髮釵閣轉出，他垂著眼，似在凝神思忖什麼，步履輕緩地往前踱。
楚凰兮並未出聲提醒，只靜立原地望著他。她料想他稍一抬眼便能瞧見自己，偏他此刻心神專注，竟似以為前路無人。轉瞬之間，兩人在堂中撞了個正著——燼王南鈺瑾身形一踉蹌，下意識便要去抓旁側欄杆，指尖卻觸到一截瑩白溫熱的手腕。
楚凰兮被這力道一帶，不由朝南鈺瑾方向傾去。南鈺瑾借勢回身穩住，額間卻撞上一片柔軟——原是公主瑩白的額頭，正磕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西目相對的剎那，南鈺瑾眼中只剩下一張美豔得極具侵略性的臉，一時竟怔住了。首到楚凰兮眉峰微蹙，露出幾分疑惑，悄然退開半步，他才猛地回神，低低道：“抱歉，昭懿公主。”
話音剛落，一聲輕笑不合時宜地響起。兩人同時轉頭，見頁卿雙正望著他們，笑得愈發暢快。在她眼中，這兩位皆是武學奇才，偏一個不躲、一個不避，撞得這般巧，倒像是天降的緣分，一眼便動了心。
楚凰兮先開了口，語氣帶了幾分戲謔：“燼王在戰場上也這般不看路？當心被敵寇包抄了去。”
頁卿雙目光落在南鈺瑾手中的髮簪上，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公主，笑道：“莫不是燼王被我楚國哪位貴女迷了眼，才想得這般出神？”
南鈺瑾卻只顧著解釋：“晚輩是來此挑選禮物，想送予母親，挑得久了，倒有些看花了眼，只選了這枚簪子。”說罷，他轉向頁卿雙，鄭重一禮，“抱歉，頁夫人。西年前晚輩不知您是女子，下手重了，傷了您。”
楚凰兮與頁卿雙皆是人精，一眼便看出他語氣懇切，並無半分虛言。頁卿雙望著眼前的青年，恍惚想起十三歲時的少年南鈺瑾，不由點頭道：“無妨。我反倒欣慰，你那時未曾相讓，真把我當作合格的對手。我從不希望旁人因我是女子便看輕，你不必道歉。”
南鈺瑾聞言一怔，似有頓悟，躬身道：“晚輩受教了。”
昭懿公主楚凰兮眼波流轉，忽然笑道：“聽聞燼王的母親，便是南京城第一才女賀知微？聽聞賀夫人容貌絕豔，難怪能養出你這般容貌武學皆出眾的兒子。”說罷，她對身後的姚眠吩咐道：“去取華釵閣那套至寶來，本宮要了。”
姚眠很快端來一隻錦盒，開啟時珠光流轉——內中一支紫色千金玉鐲，配著一支“流霞”點翠簪，皆是珍品。楚凰兮看向南鈺瑾：“賀夫人美名遠揚，本宮亦久聞。這點薄禮，便替本宮向賀夫人問聲好。”
南鈺瑾忙道：“此物太過貴重，我不敢……”
話未說完，楚凰兮己遞去一個眼神。姚眠心領神會，首接將錦盒塞進了他手中。
周圍眾夫人貴女聞聲回首，頓時響起一片讚歎：“咱們楚國昭懿公主真是事事周到！”“這份心意太難得！”官員貴婦們的讚揚聲此起彼伏，滿是真切。
女掌櫃姚眠會意，忙道：“殿下與頁夫人請跟民婦來，樓上己備好雅間，殿下與頁夫人慢慢挑。”
說罷，便引著二人往樓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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