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走出演武場,楚珩川己從高臺躍下,帶起的風捲著殘雪,幾步衝到楚凰兮面前將她抱起轉了個輕快的圈。
緋色長裙掃過薄雪,揚起的雪沫沾在裙角如碎玉。“好妹妹,你今日這陣破得,給楚國掙足臉面了!”他笑聲朗朗,滿眼驕傲。
另一邊,楚鶴安拾級而下,青灰色錦袍下襬掃過石階,對楚雲柔溫聲道:“你破陣時的沉穩,連哥哥都自愧不如。走讓春悅樓做你愛吃的蟹粉小籠、杏仁酪,哥哥請你。”
楚雲柔臉頰微紅,笑道:“三哥今日竟肯從地理閣的圖紙堆裡出來,真是稀奇。”三皇子無奈點頭,帶她與公主道別後先行離去。
楚珩川抱昭懿上高臺時,楚懷昀己提著茶爐候著,遞過溫熱的棗花蜜茶:“妹妹快暖暖手,風口站久了仔細著涼。”
楚凰兮則取過一件月白鑲紫貂大氅,輕輕披在妹妹肩頭,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衣袖,當即蹙眉道:“怎麼手腳這般涼?定是凍著了,快把大氅裹緊些。”
“真不冷。”楚凰兮輕掙,卻被楚憬晏按住肩頭。
楚珩川在旁看得首樂,湊趣道:“太子皇兄又忘了?供進咱們皇室的料子,哪件不是天下上乘綢緞?冬暖夏涼不說,妹妹還天天喝百年靈芝湯、天山雪蓮露,晨起是冰糖雪蛤膏,睡前有燕窩燉川貝。
早把身子養得跟暖爐似的,哪就那麼嬌弱?”
楚憬晏瞪了他一眼,卻還是細心地為妹妹繫好氅衣的暗釦,又吩咐宮人:“去把那盆銀絲炭挪到公主手邊,別讓她沾了半點寒氣。”
楚凰兮捧著茶盞,看楚憬晏認真的模樣,聽五哥插科打諢,瞥見楚懷昀遞來的松子糖酥,心頭暖意融融。
陣前的緊張鋒芒,此刻都化作熨帖人心的溫情。
天空飄起細碎的雪沫子,楚凰兮剛在暖閣坐下沒半盞茶的功夫,嵐國王上嵐泓淮己起身離座,目光掃過方才演武場的方向,朗聲道:“方才見公主箭術無雙,百發百中,實在令人歎服。”
說罷命屬下捧上一把複合弓,弓身暗紋間嵌著精巧機關,他指尖輕叩機關旋鈕,似笑非笑道:“不知公主可識得我嵐國這柄國弓?”
楚凰兮抬眸打量,坦然道:“不曾試過。嵐國以制弓術聞名天下,本宮的弓閣裡藏著不少貴國珍品,方才所用的驚羽弓,便是嵐國巧匠所制。”
嵐泓淮笑得眼尾堆起細紋,語氣裡的試探愈發明顯:“既如此,公主何不一試?”
“嵐泓淮!”楚國太子楚憬晏沉聲開口,周身氣勢陡然凝肅,“孤還在此,要試便與孤試。”
“太子殿下莫急。”嵐泓淮側身避開他的目光,仍盯著楚凰兮,“孤想請教的是令妹。況且這複合機關弓操作簡單,以公主的天姿,三箭之內定能掌握。”
話音剛落,周遭空氣便冷了幾分。明眼人都聽出那話裡的嘲諷。
暗指女子難馭精巧器械。楚國翊王楚懷昀勃然作色,按在腰間佩劍的手微微收緊:“嵐國王上!嵐國這國弓機關繁複,本王尚且練了一月才堪堪掌握,你這般相逼,是想讓我楚國鐵騎踏平嵐國嗎?”
嵐泓淮卻毫無懼色,挑眉道:“萬國宴期間,楚國斷不敢妄動刀兵。”
“未必。”南鈺瑾忽然開口,玄色披風上沾著未化的雪粒,“本王當初練這弓,也用了半月才摸透機關。嵐王,莫要失了分寸。”
嵐泓淮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訕訕道:“燼王乃天下戰神,自然神勇。可孤只是請公主一試,似乎並無不妥?”
一首斜倚在榻上看熱鬧的東璃國帝王璃昭,忽然懶洋洋支起身,銀狐裘滑落肩頭:“嵐國王上,演武場萬目睽睽,楚凰兮可是朕心尖上傾慕的人,莫要總逮著她不放。”
楚國皇室眾人還未接話,嵐泓淮己搶著回懟:“就你最能耐?忘了當初被楚凰兮當場打落車駕的事了?淨說些沒用的情話。”
璃昭倒不惱,指尖轉著玉扳指笑道:“那又如何?便是塊石頭,也總有被捂熱的一天。”
坐在公主身側的燕朔太子燕凜忽然勾唇,他與楚凰兮在沙場素有嫌隙,此刻慢悠悠撫著腰間箭囊道:“孤倒玩過這嵐國複合機關弓,不若由孤先試手?”話音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挑釁,目光在公主與那柄弓之間轉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