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忽然就下瘋了，鵝毛似的雪片卷著風撲下來，轉瞬間就落了兩人滿頭滿身，連睫毛上都掛著白絨絨的雪粒。
楚凰兮笑著解下肩頭的狐裘披風，往頭頂一揚，披風邊緣的白狐毛簌簌掉雪，她偏過頭朝南鈺瑾歪了歪身子，露出半邊溫暖的空隙，眼裡閃著促狹的光：“怎麼，不敢進來？”
南鈺瑾眉峰挑了挑，語氣裡帶著點不服輸的傲嬌，腳步卻己挪了過去：“你一個女子都不怕被人瞧見，本王怕什麼？”
狐裘寬大，剛夠罩住兩人並肩的肩背。
楚凰兮先邁了步，帶著點雀躍往琢玉樓側門跑，南鈺瑾刻意放慢了步子，踏雪的節奏穩穩跟在她身側，兩人胳膊時不時撞在一起，帶著彼此身上的暖意。
雪粒子打在狐裘上沙沙響，偶爾有碎雪從披風縫隙鑽進來，落在頸間，引得楚凰兮輕笑一聲，往他身邊又湊了湊。
“南鈺瑾，”楚凰兮的聲音裹在風雪裡，卻透著股清亮的自信，她轉頭看他時，髮間的步搖在披風下閃了閃，“你看，就像你我現在這樣，只有自己足夠強大，這天下才沒人敢對咱們說三道西。”
南鈺瑾腳步微頓，側臉在雪光裡顯得愈發稜角分明。
他望著漫天風雪，想起自己當年在戰場拼殺成了天下戰神，回宮時那些曾對他與母親冷嘲熱諷的人，如今連正眼都不敢抬。
心頭那點被風雪烘暖的柔軟裡，忽然漫上急切。
得快點完成父皇交代的事，母親才能徹底離開那座困住她半生的宮牆，像此刻這樣，在雪地裡自在地笑。
他抬手攏了攏狐裘邊緣，將更多暖意往楚凰兮那邊推了推，語氣裡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楚凰兮，你說得對。”
腳下的步子又動起來，這一次，不用刻意放緩，也與她踏雪的節奏分毫不差。
跑到側門內時，兩人肩頭的狐裘早落滿了雪，進門的瞬間，楚凰兮抬手往空中拋了枚訊號彈，綠瑩瑩的光在雪夜裡劃出弧線，隨即隱入雲層。
她伸手將狐裘從頭頂拽下來，披風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兩人髮間的雪粒己化成細碎的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滑。
楚凰兮從袖中摸出塊繡著纏枝蓮的手帕，隨意遞過去，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燼王目光落在她沾了水汽的睫毛上，喉結動了動：“你先擦，仔細凍著。”
楚凰兮仰頭笑起來，眼尾彎成月牙，水汽沾在臉頰上，像落了層碎鑽：“我夠不著髮髻後面，你幫我擦。”
南鈺瑾愣了一瞬，接過手帕的手指微緊。他往前傾身時，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狐裘殘留的暖意混著她髮間的冷香，一下子鑽進鼻腔。
他動作極輕地用手帕拂過她的髮髻，擦去那些晶瑩的水粒，楚凰兮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脖頸，像羽毛輕輕搔過，引得他脊背微微發僵。
“想不到啊，”楚凰兮忽然低笑，目光瞟到他耳尖泛起的紅，聲音裡裹著戲謔，“堂堂戰神竟還是個純情的。”
這話一齣，南鈺瑾的臉騰地更紅了，連耳根都染上緋色。
他卻沒退開，只是用指尖極輕地拂去她頰邊一縷沾了水汽的髮絲，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皮膚，溫溫熱熱的。
他忽然生出個荒唐的念頭。
要是她髮間的水再多些就好了，這樣他就能多站一會兒，多聞一會兒這混著雪氣的、讓人心頭髮燙的香。
楚凰兮伸手要回手帕時，南鈺瑾指尖攥了攥，竟有幾分不捨遞過去。
那帕子上還留著她髮間的香氣，混著雪後的清冽，絲絲縷縷纏在指尖。
“坐這兒，夠不著。”楚凰兮指了指門邊的矮凳，笑眼彎彎，“我不喜歡欠人情，還你一次。”
南鈺瑾一愣，見她眼裡盛著坦蕩的笑意，才依言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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