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子弟雖不惹事，卻也不怕事。”樓延聲音不高，卻透著底氣，“尋常匪患，還應付得來。”
“只要南國能佔三成，樓蘭接那一成也無妨。”陸諫倒鬆了口，瞥了眼蕭玦，“總比讓蕭國再添一成強，蕭國去年還跟匪人做過交易呢，誰不知道？”
“你胡說！”蕭玦拍了下案几。
“好了。”璃昭輕輕搖了搖扇子，“爭也無益。月璃國退了，份額總要分出去。南國要三成，是想著憑軍力鎮場。
楚國要保兩成，是靠著屯城底子；蕭國原先的三成減一成，算兩成，也合著西邊草場的情分。
燕朔還守一成，穩著東邊；剩下的一成給樓蘭，讓他們試著從民生上著手，這般分法，各方都沾些邊，也都擔些責，豈不是好？”
座中靜了片刻，楚宣帝端起茶盞抿了口，沒再多說，只淡淡哼了聲：“便依東璃帝王的意思吧，只是樓蘭若治不好，那份額可得再議。”
蕭玦雖不甘，看了眼陸諫的臉色，又瞥了眼燕卻山冷沉沉的目光，終究沒再反駁。
樓延年忙拱手道謝，燕卻山沒說話，只是指尖在暖手爐上輕輕摩挲著，暖香閣裡的煙氣，似也隨著這定論，慢慢緩了下來。
太極殿的暖香還未散盡，殿外的細雪又密了些。
慕皇后扶著國丈慕承的手臂剛轉過殿柱，就見昭懿公主楚凰兮從偏殿快步進來，不過片刻不見，她己換了身衣裳。
慕皇后今日穿的是煙紫色繡西合如意雲紋的宮裝，領口袖緣滾著圈銀線，腰間束著墨綠玉帶，只在鬢邊簪了兩支赤金點翠簪，渾身上下透著中宮的端莊持重，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從容的氣度。
身側的國丈慕承穿一身石青朝服，鬚髮梳理得齊整，腰間佩著塊羊脂白玉佩，是老臣的沉穩模樣，目光掃過殿內時，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
兩人目光剛落，就被快步走來的公主晃了眼。
楚凰兮換了身絳紅色蹙金雙鸞銜綬紋軟緞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纏枝寶相花紋，走動時流光溢彩，像把揉碎的星輝披在了身上。
再看她頭上，每次都是珠翠堆成的小山，頭頂的飛鴻冠本就嵌著顆鴿卵大的東珠，冠簷還垂著三串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墜得鬢邊的赤金蝴蝶步搖也跟著顫，蝴蝶翅膀上鑲的藍寶石墜子蹭著耳尖，亮得晃眼。
耳上是赤金鑲珊瑚的耳環，頸間繞著三圈蜜蠟珠鏈，連手腕上都套了兩對翡翠鐲，指節上還戴著枚赤金嵌貓兒眼的戒指。
最惹眼的是眉心，點了枚扇形的銀箔花鈿，花鈿邊緣還描了點黛色，襯得本就明豔的臉蛋更添了幾分嬌俏。
她剛從外面進來，鼻尖沾了點雪沫，卻半點沒減滿身的華麗，倒像枝開得正盛的牡丹花，把殿內的暖光都壓下去了幾分。
楚凰兮脆生生換了聲：“外祖父。”
殿內卻有兩道聲音一同應下，除了國丈慕承，還有剛走到近前的樓蘭王樓延年。
他身側跟著樓蘭三王子樓硯崢，樓硯崢三十七八歲，深目高鼻是樓蘭模樣，眼瞳琥珀色，笑時眼尾有細紋，添了幾分溫軟。
鼻樑挺括，唇線卻柔，說話時像帶了草原的風。
穿駝色窄袖錦袍，膚色蜜色鮮活，虎口有常年握韁的薄繭。
雪光落側臉，鬢角幾縷黑髮輕晃，明明是異族樣貌，偏生眉眼溫和，又藏著草原人的爽朗。
那年輕公子目光掠過楚凰兮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疼愛。
楚凰兮挑眉：“樓蘭王為何應了？”
樓延年忙欠身，眼角的紋路里浸著些悵然，笑起來卻依舊溫和：“是老夫唐突了。方才公主那聲，竟像極了……像極了我常念想的一個外孫女，叫雲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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