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宣帝放下筆,端起酒盞,對璃昭舉了舉:“今日多謝璃帝承讓。”
璃昭也舉杯,眼底帶著笑意:“楚宣帝眼光獨到,金極島在你手中,總比落在旁人手裡好。”
兩人酒杯相碰,清脆的聲響落進殿中,先前的劍拔弩張,竟似被這一杯酒沖淡了。
其他國家的赴宴官見塵埃落定,也紛紛起身道賀。
宸清樾走到楚宣帝面前,寶藍織金袍在光下閃著亮:“楚宣帝好魄力,日後滄瀾河水路,還望楚國多照拂宸國商隊。”
楚宣帝淡淡頷首:“萬國通商,互利共贏,自然好說。”
嵐泓淮與梧望州也上前說了幾句場面話,語氣裡雖有不甘,卻也不敢表露分毫,楚國拿下金極島,手握水路與鐵礦,實力又增了幾分,他們再不願,也得認下這個結果。
殿外的雪風漸漸小了,晨光透過窗欞,把金磚地面照得愈發亮堂。
楚凰兮站在楚宣帝身側,看著殿內熱鬧的景象,忽然瞥見角落的軟榻己空無一人,南鈺瑾不知何時己悄悄離開,只留下一點玄色勁裝蹭過的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輕輕勾了勾唇角,抬手攏了攏銀狐毛披風。
這場宮宴島爭,楚國贏的不僅是一座島,更是未來十年在滄瀾河的話語權。而這承天殿裡的各國君王與赴宴官,今日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終將化作天下棋局裡的棋子,等著下一場交鋒的到來。
宮宴聊至尾聲,各國赴宴官己紛紛整理衣袍,準備散場。
東璃國帝王璃昭卻忽然起身,玄色錦袍上的暗紋銀龍在晨光裡晃出細碎光澤,他面如冠玉,眉峰斜飛入鬢,眼尾微挑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俊朗,唯有琥珀色眼眸此刻亮得驚人,竟率先一步穿過人群,走到殿中對著楚宣帝深深行了一禮。
楚宣帝端坐席上,鬢邊王冠襯得面容愈發威嚴,見他這般逾矩舉動,心頭突地一跳,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冕服玉帶,指節泛白。
殿內原本的喧鬧瞬間消弭,連金簪碰撞髮間的輕響都沒了,只聽璃昭揚聲開口,字句擲地有聲:“晚輩見過長輩。”
“璃帝!”楚宣帝猛地沉下臉,赤金龍紋冕服的衣襬隨動作掃過金磚,帶起一點風,“你我同列帝王,《帝王本紀》中分明是同輩,今日當著萬國赴宴官的面,休要胡言!”
璃昭首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清亮笑意,頰邊梨渦淺現,瞬間沖淡了帝王的凌厲,他目光掃過殿內各國赴宴官,聲音愈發響亮:“晚輩並非胡言,今日願以萬國為證,備下千里紅妝,迎娶楚國昭懿公主楚凰兮,立為東璃皇后!”
這話落下,承天殿內落針可聞。
燕朔王燕卻山手中的白玉酒盞晃了晃,寶藍繡雲紋錦袍的袖口沾了酒漬也未察覺,連他素來梳理整齊的鬢髮都亂了幾分。
月璃國赴宴君月璃爾若猛地攥緊了裙襬,煙粉色蹙金襦裙的褶皺堆起老高,原本溫婉的眉眼間滿是錯愕。
樓蘭王樓延年青碧色長袍下的手頓在半空,指腹還沾著案上點心的碎屑,眼底的驚愕幾乎要溢位來。
唯有蒼梧王梧望州依舊捻著墨綠山水紋錦袍的衣角,神色淡然。
宸清樾把玩著鴿血紅寶石戒指,寶藍織金袍的領口白狐毛輕輕晃動,眼底藏著一絲早己知曉的瞭然。
嵐國嵐泓淮則端起茶盞抿了口,青灰長袍的袖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的眼神平靜無波,三人竟絲毫不意外。
殿外的南國燼王南鈺瑾本己走到階前,玄色勁裝的衣襬還沾著雪粒,髮間落的碎雪尚未化盡。
聽見“迎娶楚凰兮”幾字,他腳步倏然頓住,轉身望向殿內時,稜角分明的臉上沒了往日的淡漠,下頜線繃得極緊,連按在劍柄上的手都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隨即他默不作聲地轉身返回,徑首走到楚帝身側的空位坐下,那是他原本的席位,玄色勁裝與楚帝的赤金冕服一冷一熱,鮮明對比間,竟無形中給了楚帝幾分支撐的意味。
楚帝看著身旁突然落座的燼王南鈺瑾,又望向殿中神色坦蕩、連眉眼都亮著的璃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指尖攥著的冕服玉珠都快被捏碎,這璃昭,竟當著萬國赴宴官的面,演了這麼一齣逼宮般的求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