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 萬國宴的鐘鼓聲漸歇，鎏金殿的燈火逐次熄滅，各國君主散去時，腳步都帶著藏不住的算計。
燕朔國主與宸國君主並肩而行，低聲商議著如何聯合施壓摩羅。
東璃國帝王璃昭攥著摺扇，指尖反覆摩挲扇骨，盤算著明日如何用綠洲的利益拉攏樓蘭。
嵐國國主國主則怒衝衝地罵著沙華“不知好歹”，身後的侍衛忙低聲勸他“明日再做計較”。
風雪裹著寒意撲進殿門，將這些細碎的謀劃，都揉進了漫天飛雪中。
連廊上積了薄薄一層雪，楚太子楚憬晏與公主楚凰兮並肩走著，兩人一身正紅朝服，在皚皚白雪中格外惹眼
金線繡的龍鳳紋沾了雪粒，卻絲毫不減那份矜貴，反倒襯得他們面容愈發無雙。
路過的赴宴官員紛紛低頭行禮，腳步聲與風雪聲交織，楚憬晏卻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妹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妹妹，”他抬手替楚憬晏拂去肩上的雪，指尖微涼，聲音壓得極低，“大漠之事，你萬萬不可插手。”
楚凰兮挑了挑眉，肩頭微微一偏，避開了兄長的手。
她髮間的飛鴻冠沾了雪，卻依舊笑得靈動，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可太子皇兄，我倒覺得，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
楚凰兮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十國吞併大漠是必然，摩羅猶豫，沙華再硬氣也撐不了多久。
你性子首，別到時候看不過眼，出面幫了不該幫的人，惹得十國不滿，父皇那裡也不好交代。”
“不滿便不滿，”楚凰兮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指尖冰涼卻笑得坦蕩，“沙華公主那句‘沒了土地，王城就是孤城’，說得可比皇兄通透多了。
十國合謀看著風光，可真要分起利益來，指不定先內訌——再說，摩羅未必真會鬆口，他只是疼他姐姐罷了。”
風雪更急，吹得楚凰兮的正紅朝服獵獵作響，她抬頭看向兄長，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皇兄放心，我不會傻到出面，只是……這場戲，看著可比宴會上的歌舞有意思多了。”
昭華宮內暖爐旺得很，鎏金炭的光映得滿室亮堂，幾十個侍女垂手立在殿周，青綠色宮裝襯得身姿纖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楚玥剛擱下硃筆，指尖還沾著墨痕。
她批奏摺的字是真的舉世無雙，筆鋒如刀削般凌厲，起筆時似龍潛淵，收筆時如虎躍澗，一撇一捺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勁道，明明是女子筆跡，卻透著朝堂之上才有的殺伐決斷，看得捧折的侍女都暗自心驚。
侍女輕手輕腳將奏摺摞齊，躬身送去御書房，楚凰兮轉身坐回軟榻，案上己擺好謝太傅的課業。
這幾日她與太子只上一個時辰朝政課，可太傅的功課卻半分沒敢懈怠。
她今日穿赤金盤螭櫻桃花裙，裙襬金螭纏枝繞著櫻桃花瓣，走動時金線泛著柔光。
頭上碧璽珠花大冠壓著髮髻，冠側紫金龍行天下釵的龍身鏨著細金線，龍眼兩顆鴿血紅寶石嵌得端正，腦後玉質鳳舞九天流蘇垂至肩頭，羊脂白玉的鳳鳥尾羽綴著珍珠，稍一動便有細碎流光晃過，滿頭髮飾皆是稀世之物，卻襯得她面容愈發清貴，不見俗豔。
夏漾端著描金琺琅碗上前，聲音輕得像羽毛：“公主，陛下特意囑咐，膳食房按方子換著燉，今日燉了阿膠鹿筋湯，加了暖身的藥材。
天太冷了，陛下說您之前一天一次的補湯，如今改早晚各一次才好。”
楚凰兮握著筆在課業上圈畫，聞言只從喉嚨裡應了聲“恩”。
她抬手接碗時，腕間赤金纏枝鐲與碗沿輕碰，叮的一聲脆響，湯羹溫熱入喉，目光己重新落回紙上，髮間碧璽與珍珠隨視線微動，那股藏在華貴裡的美，美的讓人不敢首視。
上書房內暖香嫋嫋，紫檀木案上堆著齊整的典籍，謝太傅端坐案後。
他六十歲年紀，鬢角染霜卻精神矍鑠，藏青色官袍領口繡著暗紋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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