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昭踏著廊下暖光，緩緩走到那抹正藍倩影面前，嗓音清潤如浸了蜜的玉，漫聲道：“勞煩姑娘讓一讓。”
那倩影似是盯著一樓擂臺出神，又似是往後側廊瞥了眼，青紗垂落的闈帽紋絲不動，半句應答也無，只留一片沉靜的藍在眼前。
璃昭懷中摟著的蝶語、梅歡心裡犯疑，面上卻仍堆著嬌軟笑意。
蝶語指尖輕輕勾著他的衣料，聲音甜得發膩：“文會一年也沒幾次呢，姑娘許是看得入了迷，沒聽見公子的話。”
梅歡則從他懷中巧巧掙出，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拉住他的腕子，眼波流轉著媚意：“這走廊寬得很，過兩人綽綽有餘。公子摟著蝶語妹妹，奴家在前面牽著公子走便是，等過了這處，待會定讓公子抱個夠。”
可璃昭腳步驟然頓住，語氣淡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下去吧。本公子讓這位美人陪著。”
蝶語還想嬌聲勸兩句，梅歡卻先瞥見闈帽下若有若無的手勢，忙伸手按住她的胳膊，轉而屈膝行了個軟禮，聲音依舊嬌柔：“那奴家與蝶語妹妹就在樓下候著，公子若想喚我們，隨時差人來尋便是。”
說罷，還不忘抬眼瞟了璃昭一眼，眼底滿是不捨的軟意。
廊下宮燈暖光漫灑，璃昭指尖摩挲著錦盒邊緣，緩緩遞到正藍倩影面前，盒蓋輕啟的瞬間，內裡一枚赤金嵌“照殿紅”的鳳凰步搖流光溢彩，鳳尾綴著的細鏈垂著三顆鴿血紅寶石，他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姑娘與在下有緣，這枚‘鳳銜紅珠’步搖，便送姑娘做件小禮物。”
恰在此時，一樓傳來踏雪的聲響。
燕凜身披玄色織金貂裘，衣襬掃過門檻時抖落細碎雪粒，腰間玉帶鉤是羊脂白玉雕的臥虎形，髮間束著暗紋銀冠，冠側插一支墨玉簪，手中握著柄象牙骨扇，扇面未展卻透著冷意。
身側的南鈺瑾則穿一件藏青錦袍，領口鑲著白狐毛邊，腰間繫著鎏金帶，帶穗垂著顆青金石珠，髮間僅用一根赤金簪束髮，眉眼間滿是沉鬱。
兩人剛踏進門，目光便撞向二樓廊間那一幕，燕凜指節驟然收緊，玉骨扇幾乎要被捏碎，南鈺瑾喉結滾動，後槽牙咬得發緊。
怪不得方才璃昭用藉口把他們支去後院，竟在這兒對她獻殷勤！
廊間，那抹倩影接過錦盒，青紗下的聲音清泠如冰，帶著幾分嘲諷：“東璃帝王還真是有趣，在楚國京城不帶侍衛便罷了，竟還把‘鳳銜紅珠’這種皇室至寶隨意送出。璃帝莫非忘了，尋常人私藏皇室至寶便是僭越之罪，按律要殺頭的？想來璃帝用這寶貝，己經害了不少投懷送抱的美人吧？”
璃昭卻不惱，反而笑了笑，眼神灼灼盯著闈帽：“美人還在裝什麼？你若真是尋常女子，我早便把你搶回東璃宮了，怕是我那三宮六院的妃嬪，加起來都不及姑娘半分英姿。”
“本宮不需要。”
楚凰兮將錦盒重重丟回他懷中，聲音陡然冷厲，“璃帝若是不怕楚國的百萬雄兵，大可試試搶人！”
璃昭接住錦盒，目光卻透過闈帽的細縫，瞥見她眼底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滿是促狹的笑意，心裡反倒起了興致。
他故意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姑娘該這麼想，朕得了你這位絕世美人，更何況美人還自帶江山、百萬雄兵，這般好事，朕心甚悅。”
說著便要抬手去掀那層青紗，想看她模樣。
楚凰兮卻似未聞，抬手掀開闈帽一角。
露出的眉間一點硃砂痣豔及絕代，她唇角勾起抹張揚的笑，語氣帶著幾分瘋批的肆意：“好啊，璃帝若是真有本事，便試試把本宮帶回東璃。到時候，本宮倒要讓你看看，我是怎麼霍霍你最在意的東璃江山。”
兩人剛要走近楚凰兮，身後雅室的木門卻“轟”的一聲轟然破開，一道黑影裹挾著凌厲殺氣疾射而出，竟是一柄泛著冷光的劍鞘！
劍鞘擦著兩人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動衣袍下襬。
燕凜與南鈺瑾反應極快，幾乎同時腰身向後急仰，墨色與藏青色的衣襬在空中劃出兩道利落弧線，腳尖在絳紅織金地毯上狠狠一蹭，留下兩道淺痕。
兩人身子離地面僅一寸之距，手臂驟然撐向廊柱，指腹扣住木柱紋路的瞬間，才堪堪穩住失衡的身形，衣料上的雪粒與金飾碰撞，發出清脆卻緊繃的聲響。
璃昭看著她眼底那點不管不顧的瘋勁，再瞥見楚懷昀與五皇子愈發陰沉的臉色，方才的興致驟然褪去，心裡竟悄悄打了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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