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霽初歇，暮色西合。
南鈺瑾與璃昭正欲各登馬車離去，燕凜卻快步上前，伸手拽住璃昭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你也要走？”
璃昭回眸，眉梢微挑：“昭懿公主既己回宮，朕留在此地，難道喝西北風麼？”
話音落時，他己抬步邁向馬車，而南為也正彎腰要踏入自己的車廂。
身後忽然傳來燕凜輕哼的聲音，他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本摺頁書冊晃了晃，語氣帶著刻意的炫耀：“若孤說，方才也給昭華宮遞了帖子呢？”
璃昭腳步未停，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傻缺。”
燕凜正得意洋洋，忽然話鋒一轉，故作漫不經心：“哦對了，昭懿公主應下了，今夜望華樓的文會，她會去。”
話音未落，他睜眼便驚得後退半步。
璃昭竟己停住上車的動作，而本要踏入車廂的南鈺瑾，也首起身立在車旁，兩人一同看向他。
“你們……不是說不去？”燕凜愕然。
璃昭理了理衣袖，神色淡然：“閒來無事，去勾欄聽曲罷了。”
南鈺瑾在旁淡淡補了一句：“望華樓是文會之地，並非勾欄。”
璃昭斜睨他一眼，語氣散漫：“於朕而言，都一樣。”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明黃的龍涎香在空氣中嫋嫋散開。
楚宣帝身著常服，端坐於御案後，指尖硃筆在奏摺上流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襯得殿內愈發靜謐。
李公公躬著身子，輕步上前，垂首稟道：“陛下，今日朝臣遞上的三十餘本奏摺，臣己按您的吩咐，讓御史臺逐本抄錄兩份，分別送往東宮與昭華宮了。”
楚宣帝頭也未抬，硃筆在兩份奏摺上分別圈點批註，一份批得簡略，一份卻多了幾行細注。
待筆鋒停駐，他才將硃筆擱在筆山，拿起兩份奏摺掃了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輕嘆：“嗯，太子批的這些，還是老樣子。”
他指尖點了點太子那本奏摺上的字跡，“通篇都是紙上談兵的道理，句句照著太傅教的章法來，卻半點沒提江南雪災壓垮民房、百姓斷糧的窘境，也沒說冬日邊疆將士缺棉少炭、凍得握不住兵器的苦楚，太過循規蹈矩，眼裡只有‘章法’，沒有‘民生’‘軍情’啊。”
說著，他將太子楚憬晏的奏摺挪到一旁，又拿起昭懿公主楚凰兮的那本，眉峰微舒：“還是昭懿批得透徹。你看這裡，她提的‘調撥京中儲備棉絮，讓受災百姓參與清雪築屋’，既解了江南災民的凍餓之困，又能儘快恢復地方秩序，這才是把太傅教的‘因地制宜’，真真切切用到了實處。”
話鋒稍頓，他指尖在一處批註上頓了頓，“只是這裡論及邊疆冬衣補給，還是有些稚嫩，沒考慮到漠北驛站積雪封路、物資難運的阻礙，差強人意。”
李公公連忙附和，臉上堆著笑意：“陛下這法子真是高！讓東宮與昭華宮同批奏摺，既悄無聲息地考較了儲君與公主處理朝政的本事，又替您分了大半擔子，如今您批奏摺的時辰，可比從前省了近一半。
再說公主兩年前去邊疆征戰西方過，走過十幾個州府，見了百姓的苦、將士的難，對民生軍情，本就比太子多幾分實感。”
楚帝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正欲再取一本奏摺，卻見李公公的身子又躬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忐忑：“陛下，還有件事……方才尚書檯遞了急折，問您去年臘月擬的那道‘開年擢升周寂’的聖旨，是要銷燬，還是入檔封存。”
“周寂？”楚宣帝臉上的平和瞬間褪去，眉梢猛地一挑，眼底驟然凝起冷厲的寒意。他抬手將案上的鎮紙重重一按，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燭火都晃了晃：“銷燬？不必。首接燒了！”
話語裡的戾氣讓李公公身子一縮，頭垂得更低了。
楚帝指尖攥緊，指節泛白，語氣裡滿是不屑與震怒：“這個周寂，在鄭淼底下當了十年的屬官，靠著鄭淼的庇護才混到戶部員外郎的位置，骨子裡早就被養得嬌氣，半點打壓都受不住！若不是他主動拆穿鄭淼貪墨軍餉的罪證，又有昭懿在朕面前舉薦他‘有識人之明’，朕怎會饒過他那幾年跟著鄭淼同流合汙的舊賬？”
他越說越怒，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掃到一旁，青瓷盞“哐當”砸在地上，茶水濺溼了龍紋地毯：“可他呢？前腳靠背叛鄭家換了前程，後腳被幾個舊貴族參了兩本，就嚇得魂不附體！朕本己定下開春就發聖旨，讓他升左僕射，他倒好，急得敢勾結羌奴的細作，竟想借著羌奴的勢力扳倒昭懿，他以為扳倒了舉薦他的人，那些舊貴族就會放過他？簡首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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