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笛通體瑩白,泛著溫潤的光澤,笛身上刻著簡約的回紋,線條規整利落,尾端還綴著一縷淺褐色的流蘇,流蘇末端繫著一顆小小的瑪瑙珠,模樣精緻卻透著幾分古樸的厚重感。
“這是……”楚凰兮指尖輕輕拂過笛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訝異。
“這是無戎的骨笛。”赫連烏蘭解釋道,目光落在骨笛上,滿是對故土的珍視,
“在我們無戎,骨笛不僅是權利的象徵,更承載著祈福之意。老一輩人說,骨笛裡藏著長生天的賜福,能護持持有者順遂平安。我知道公主身份尊貴,尋常珍寶定然不缺,便想著送一件特別的、帶著無戎心意的物件,希望能為你添一份順遂。”
楚凰兮將骨笛輕輕拿起,指尖感受著笛身的溫潤,眼底泛起一抹暖意:“烏蘭公主,不,如今該喚你無戎國主了。”
她話鋒微轉,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此骨笛古樸雅緻,又藏著這般深厚的心意,甚合本宮心意。先提前恭喜你,即將歸國執掌無戎大權。”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挽留,“只是,你當真不多留幾日?待過了及笄宴再走,也能多歇緩幾日。”
赫連烏蘭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溫和褪去,添了幾分無奈與沉重:“公主好意我心領了,可實在耽擱不起。”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壓得略低,“百年前各國太祖定下十年一屆的萬國宴,說好聽些是萬國齊聚、共商利國利民之事,可內裡的門道,你我都清楚。
每屆宴席不過是強國博弈的戲臺,他們爭權奪利、劃分勢力,我們這些小國小部,不過是夾在中間的陪襯。稍有不慎,便可能得罪哪方強國,被他們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覆滅。”
她語氣中滿是對小國處境的感慨,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袖口繡著幾簇小小的茱萸紋,是無戎女子常用的紋樣,此刻卻被她攥得微微起皺:“更別提,我們這些小國主、小部主,每十年必須親自萬里迢迢趕來赴宴。
國內沒了主心骨,既要防著有人趁機奪權,又要盯著境外其他部落的虎視眈眈,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我如今滿心都是歸國穩定朝局,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留在此處。”
楚凰兮聽著,眼中也泛起幾分感慨,輕輕嘆了口氣:“你說的是。這萬國宴,辦著倒不如不辦。”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的冰裂紋,“自本宮被封為萬國宴主宴官,這些日子日日忙得腳不沾地,既要處理各國使者的繁雜事務,又要在最短時間內偵破各國鬧出的案子,時不時還要應對一觸即發的兵戈之爭,身心俱疲不說,更讓人心生煩惡。”
“是啊,也不知這破萬國宴,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停了。”
赫連烏蘭接過話頭,語氣中滿是期許,又帶著幾分無力。
她深知,只要強國博弈仍在,這宴席便斷無停下的可能。
楚凰兮抬眸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幾分關切:“你以女子之身登臨無戎王位,乃是開天下之先河的壯舉,前路定然難上加難。歸國之後,萬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大意。”
赫連烏蘭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堅定,輕輕點頭:“我會的。大楚帝國根基深厚,不比我們這些小國,處境雖好卻也暗流湧動,你身在其中,也需萬事小心。”
她話鋒一轉,眼中泛起幾分欣賞與期許,“本王很期待,能看到公主趕上我、甚至超越我的那一天。”
“放心。”楚凰兮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語氣篤定,“本宮不久便會追上你,甚至走得更遠。”
赫連烏蘭望著楚凰兮眼中的光芒,心中微微一動。
那野心熾熱而堅定,竟與自己眼中的渴望不相上下。
兩個同樣心懷壯志的女子,在此刻雖立場不同,卻有著對彼此最清醒的認知與期許,殿內晨光流轉,落在兩人衣襬上。
楚凰兮正紅朝服的暗紋是海水江崖紋,赫連烏蘭玄色王袍的紋樣是夔龍紋,一紅一黑,一剛一毅,相映間滿是江湖與朝堂的風雲暗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