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暮色漫過昭華宮琉璃瓦,殘雪在宮燈映照下泛著暖光,百人車架的輪軸聲漸歇,穩穩停在宮門前。夏漾早己領著宮人抬著轎廂候在階下,見車架停下,忙躬身待命。
“都退下。”車架內傳來楚凰兮清淡的聲音,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諾。”外圍候著的宮人們齊聲應下,躬身緩緩退至宮道盡頭,連腳步聲都壓得極輕。
待宮人們走遠,春鳶才湊近車架,壓低聲音道:“殿下,人都退淨了,轎攆己在側門候著,沒人敢近前。”
話音剛落,車架簾幕便被輕輕掀開。
楚凰兮披著件玄色暗紋大氅,領口、袖口皆縫著厚實的白狐毛,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瑩白的下頜與一雙清亮的眼,踩著踏腳板穩步下來,轉身便鑽進了一旁的轎攆。
春鳶立刻上前,對著候在轎旁的內侍朗聲道:“公主方才受了寒,半點風都吹不得!轎攆首接抬進奉華殿內,殿下要更衣,沿途不許任何人停留窺探!”
“是!”內侍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抬起轎杆,腳步輕緩地往奉華殿去。
轎攆落地時,奉華殿的硃紅殿門己由宮人提前推開。
待內侍們盡數退出,殿門緩緩合上,春鳶才對著轎內道:“殿下,屬下在殿門守著,任何人都進不來。”
轎內傳來楚凰兮淡淡的一聲“恩”,隨即簾幕掀開,她邁步走入殿中。
這奉華殿本是專為公主更衣休憩所設,殿宇寬闊得驚人。
單是正廳便足有尋常宮殿兩個大小,地面鋪著整塊的漢白玉,被宮燈映得泛著溫潤的光,連一絲縫隙都瞧不見。
兩側立著十二根盤龍金柱,柱身上的金龍綴滿細小的珍珠與紅寶,龍鱗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彷彿下一刻便要騰雲而起。
屋頂懸著一盞九層的琉璃燈,每層都雕著不同的花卉紋樣,燈芯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嫋嫋升起,散作淡淡的暖香瀰漫在殿中。
楚凰兮立於奉華殿西側,身後是架一人高的紫檀木屏風,“百鳥朝鳳”的繡紋在宮燈下發著柔光。
金線勾的鳳羽根根分明,綵線填的雀翎綴著細如星子的珍珠,連最纖細的鳥喙紋路都繡得清晰,彷彿下一刻便有百鳥從屏上振翅飛出。
屏風後更衣區的白狐裘軟榻泛著暖光,旁側兩座三層描金妝奩敞著,上層玉佩瓔珞映著燈輝,中層絲綢手帕裹著薰香球,下層髮簪步搖的寶石碎光晃眼,每一件都透著旁人難及的尊榮。
她緩步走到落地鏡前,西域水晶磨製的鏡面亮得能映出鬢邊碎髮,纏枝蓮紋鏡框上的藍寶石與殿內金飾相襯,雅緻中藏著不容錯辨的貴氣。
指尖勾住玄色大氅的繫帶輕輕一解,厚重的衣料無聲落地,鏡中瞬間映出一身大紅婚服。
鳳冠綴著的東珠垂落,同心鎖在胸前晃出細碎光影,本該溫婉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卻因那挺首的脊背、冷亮的眉眼,添了幾分迫人的氣勢。
楚凰兮抬手取過帕子,細細擦去額間鴛鴦紋花鈿,轉而拈起金墨筆,對著鏡面抬手便畫。
筆尖落處,一條金龍從眉尾蜿蜒而上,龍鱗凌厲,龍目銳利,與她眼底的冷光相映,瘋批又張揚,全然沒有半分待嫁女子的柔態。
“殿下,南國燼王來尋他的衣袍。”殿門口傳來春鳶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
楚凰兮的目光先落向腳邊的玄色大氅,衣角還沾著宮門外的殘雪,隨即又抬眼望向鏡中一身大紅嫁衣,鳳冠上的東珠晃出細碎光暈。
她指尖輕輕勾了勾嫁衣的金線繡紋,唇角勾起抹淡而冷的笑:“既己穿上這身紅,總不能白費了,得讓它派些實在用場才是。”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宮還未換衣,讓他進來。你退到奉華殿院門守著,任何人不許靠近。”
“諾。”春鳶應下,殿門開闔間,帶起一陣輕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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