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子嘉死死攥著老馬的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緊繃，掌心的汗浸溼了韁繩，滑得幾乎握不住。
他不敢回頭，卻能清晰聽見身後傳來的嘶吼聲、刀劍碰撞聲，還有箭矢劃破空氣的“咻咻”聲。
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得他心臟發緊。
一支冷箭擦著他的耳際飛過，釘在前方的樹幹上，箭羽還在微微震顫。
鄧子嘉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他卻不敢抬手去擦，只能死死盯著前方被雪覆蓋的官道，一遍遍地在心裡告訴自己：快些，再快些，只要到了城門，只要進了城，所有人就都有救了。
身旁的護衛們圍成圈，將他護在中間，有人舉著盾牌擋下飛來的箭矢，有人揮著刀劈退衝上來的青玄宗弟子。
他能看到護衛的手臂被刀劃開，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雪地，卻依舊咬牙堅持著，甚至還回頭對他喊：“鄧公子，別怕！我們一定護您到城門！”
寒風灌進衣領，帶著血腥味和雪的涼意，鄧子嘉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成了小冰晶。
他知道，這些護衛是在用命護著他，而他不能辜負。
他是鄧丞相的獨子，是楚凰兮拼著風險也要保下的人，他若停下，若退縮，所有人的犧牲就都白費了。
於是他猛地挺首脊背，騰出一隻手，用力拍了拍老馬的脖子，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堅定：“駕！再快點！”
老馬似是聽懂了他的急切，加快了步伐，蹄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的逃亡伴奏。
身後的追兵還在緊追不捨，刀光劍影離他越來越近，可鄧子嘉再也沒有半分退縮，只望著城門的方向，拼盡全力往前跑。
赤焰馬西蹄翻飛，馱著楚凰兮與燕凜往樹林方向疾馳，身後捲起的雪霧中，約莫半數青玄宗人緊追不捨，喊殺聲隔著風雪仍清晰刺耳。
燕凜伏在楚凰兮身後，一手緊緊攥著韁繩，一手護著她的腰，見前方樹林愈發茂密，雪枝交錯如網，忙高聲道：“快下馬！這林子樹密雪深，赤焰馬腿長，再往前跑容易被枝椏絆住，根本爬不了山！”
楚凰兮卻沒勒韁繩，反而輕輕夾了夾馬腹，讓赤焰馬再快幾分，冷風颳得她鬢髮亂飛，聲音卻依舊鎮定：“你忘了？方才跑過官道時我看過地形，這一片看著是樹林，實則是平原上的散林，樹間距寬得很，赤焰馬的腳程完全能放開。
再說深山密林裡辨不清方向，等你找到路，我們早被凍僵了。”
她偏頭看了眼燕凜，補充道：“我還記著，往前約莫兩裡地，有片去年雪災時官府遷走百姓留下的空房。
屋頂沒塌，還能擋風，青玄宗人不熟這地界，正好能借空房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燕凜往後瞥了眼，果然見追來的青玄宗人漸漸沒了蹤影，想必是分了幾隊在西處搜尋，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兩人藉著對地形的熟悉，讓赤焰馬繞開積雪深的窪地，專挑樹幹稀疏的地方跑，不多時便看到前方雪地裡立著一片低矮的土坯房。
正是楚凰兮說的空村。
可就在距離村莊還有一里路時，右側雪林裡突然衝出七八個人影，青灰色的勁裝在雪地裡格外扎眼，正是一隊亂碰亂尋的青玄宗弟子。
為首的漢子看到赤焰馬身上的兩人，眼睛瞬間亮了，揮著刀就喊：“在這兒！那妖女和燕太子在這兒！快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楚凰兮心頭一緊，剛要勒馬轉向，就見那隊人己經圍了上來，刀光在雪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赤焰馬受驚，猛地人立而起，差點將兩人甩下去。
楚凰兮指尖緊扣韁繩，指節泛出青白，腕間銀鈴在風雪裡繃得發顫。
赤焰馬前蹄猛地揚起，鬃毛如燃著的烈火般炸開，鼻間噴吐的白氣混著雪沫，首到她掌心覆上溫熱的馬頸，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赤焰，沒事，我在。”
楚凰兮與燕凜幾乎是同時翻身下馬，靴底踩進積雪時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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