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雨樓外，雷雨正急。
樓內卻忽然靜了。風聲雨聲全無。
溫杳並未熟睡，倏然睜眼。
正撞入一雙眼眸。那眸子斂盡天光，若墨淵沉海，深處卻浮著一層淺金，如暗室漏燭。
他眉目如畫，燈影斜橫，更添清淺溫潤。
一襲半舊天青長袍，穿在他身上，竟與半分酸氣，倒像是清雋的貴公子，落了難，也落得有風骨。
他身姿修長，倚在梯間，像一杆青竹，帶著溼意的清瘦。腕骨從袖口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
一看就是沒有好好吃飯。
這張臉漸漸覆蓋在腦海中那模糊的表哥臉上。
對了，這想必是表哥。
溫杳眼眶一熱，聲音發澀。
“表哥，沒想到你日子過得這般艱難。”
晏溟怠神色一怔，望著她不顧長劍，紅著眼撲來。
他喉結動了動：
“……你喊我什麼？”
他何曾有過表妹？
溫杳腳步在樓梯下頓住，仰起白皙的小臉，眼眶通紅，睫毛顫了顫：
“表哥……你是不是不想認我？”
尾音極輕，手指無意識絞緊了袖口。
雖然他腰間沒有白玉葫蘆，但這張臉是表哥沒錯。
她一直想不起表哥長什麼樣，可此時見到他這臉，她就想起來了，表哥就是長這樣。
晏溟怠走下樓梯，木階在腳下吱呀作響。
他在她面前站定，逆光的輪廓更顯清俊，眸底晦暗不明。
“湊近點，再看看，確定認對了人？”
溫杳撲入他的懷中，指尖觸及他後背的瘦骨，微微一顫。雙手卻收得更緊，仰頭看他，眼尾泛紅。
“是你。”她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你不認我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沒別處可去。你說走，我就走。”
表哥都瘦成這樣了，過得必定艱難。
若是再加她一張嘴，或許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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