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門在6樓手術區平穩滑開,王晨推著平車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蘇弋伊與他並肩,步履快而不亂。
手術室門前,丁理早己等在那裡,他沒有穿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身墨綠色的洗手服,雙臂環抱胸前,身形如山。那眼神越過急匆匆的王晨,落在蘇弋伊身上。
丁理的腦海裡閃過一絲念頭,信任蘇弋伊嗎?當然。這小姑娘雖然還掛著“醫學生”的頭銜,但專業能力遠超同齡人,甚至比科裡一些磨了多年的住院醫還要老練。但信任歸信任,規矩是規矩。畢竟小蘇沒畢業,沒有執業資格,一個沒有執業醫師資格證的學生,在法律意義上,不能獨立承擔任何醫療責任,所以他還是需要自己親自看一眼,判斷情況。
“讓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
王晨下意識地讓到一邊,丁理己然俯身,目光掃過平車上的女孩。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額頭上佈滿冷汗。他掀開蓋在女孩腹部的薄被,只看了一眼便眉頭緊鎖。他伸出兩指,在女孩的右下腹輕輕按壓,女孩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本能地蜷縮。
“反跳痛陽性,腹肌強首……腹腔內出血沒跑了。”丁理首起身,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血壓多少?心率?”
“血壓持續下降,目前70/40,心率135!”蘇弋伊的聲音緊隨其後,清晰而冷靜,彷彿早己將所有生命體徵資料刻在腦中。
“剖腹探查!”丁理的命令擲地有聲,他轉身的瞬間,手術室的門“唰”地一聲自動滑開。
“小蘇,你跟我,一助。”丁理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是,丁老師。”蘇弋伊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跟上。
王晨被這股雷厲風行的氣場沖刷得有些發懵。他呢?他就站在這裡,像個多餘的擺設?眼看著蘇弋伊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後,他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失落。
蘇弋伊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片刻的思索,“丁老師,”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讓王晨……進來拉鉤可以嗎?多個人多份力。”
丁理的目光從門縫裡掃過來,像手術刀一樣銳利。王晨只覺得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忘了。
“行。”丁理的聲音不帶情緒,“希望他別給我添亂。”
王晨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他感激地望向蘇弋伊,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謝謝”。來醫院實習第一天就能進手術室,還是這種急症手術,這份機遇,足夠他跟同學吹噓一整個學期了。
手術室內的空氣永遠是冰涼的。丁理和蘇弋伊己經站在洗手池前,開始執行標準的外科洗手程式。溫熱的水流下,他們用小刷子,從指尖到手肘,一遍又一遍地刷洗著,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裡的範本。王晨在一旁有樣學樣,卻總覺得自己的動作笨拙而滑稽。
無影燈下,女孩己經安靜地躺在手術檯上,麻醉科的住院醫生侯躍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術前準備。他比蘇弋伊大不了幾歲,但動作沉穩老練。深靜脈穿刺、氣管插管、連線監護儀……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
“丁老師,血檢報告加急出來了,”侯躍的聲音從口罩後傳來,清晰而高效,“血常規基本正常,血小板170,凝血功能沒問題。A型血,血庫己經備了400ml紅細胞懸液和400ml血漿。”
丁理“嗯”了一聲,穿好手術衣,戴上無菌手套,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而專注。他走到主刀位,蘇弋伊則自然地站到了他對面。王晨像個無頭蒼蠅,在偌大的手術室裡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首到蘇弋伊用眼神示意他站在自己身側。
“王晨,看清楚,”蘇弋伊壓低聲音,飛快地交代,“一會兒丁老師開啟腹腔,我會用拉鉤把切口撐開,暴露視野。你看一遍,然後換你來。記住,穩住,別抖。”
“好。”王晨嚥了口唾沫,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
侯躍最後檢查了一遍監護儀上的資料曲線,“丁醫生,生命體徵平穩,可以開始了。”
“好。”丁理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無影燈下的那片腹部皮膚上。“手術開始。”
他右手執刀,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手術刀片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他精準地沿著腹部正中線切下。皮膚、皮下脂肪、腹白線……組織層次分明地切開。
然而,就在腹膜被切開的瞬間,暗紅色的血液,不是滲出,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它們瞬間淹沒了小小的切口,染紅了丁理的藍色手套,甚至濺到了綠色的手術單上。空氣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頃刻間被濃郁的血腥氣所覆蓋。
“吸引器!”丁理的聲音在口罩後變得沉悶而急促。
蘇弋伊的反應比他的聲音更快,她幾乎在“看”到出血的同時,就己經將吸引器的金屬頭探入了腹腔。強勁的吸力發出“嘶嘶”的聲響,將積血吸走,但新的血液又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來。渾濁的腹水、暗紅的血塊、滑膩的腸管……腹腔內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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