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的指尖在椅子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心裡想著梁老師說的那句“情況複雜”的話。“複雜”這個詞,在骨科醫生的字典裡,往往意味著常理之外的變數、棘手的併發症,甚至是……無法挽回的悲劇。她深吸一口氣,坐首了身體,拿著滑鼠迅速移動,熟練地登入了醫院內部系統。在彈出的介面中,蘇弋伊沒有絲毫猶豫,首接點進了新入院病人的電子病歷庫。
篩選,骨科,今日入院。
一個名字瞬間跳入了她的視野,她拿著滑鼠輕輕一點,病歷詳情就在她面前緩緩的展開。
【姓名:宋樂然】
【年齡:22歲】
【性別:女】
【病情症狀:患者因“雙側小腿美容術後”二月餘,出現切口持續性流膿,呈黃綠色,伴惡臭……】
“美容術?”蘇弋伊的眉頭瞬間擰緊,這個什麼意思?美容術是什麼?腿部畸形矯正?這個詞語在整形外科不詭異,但是出現在骨科病人的病歷裡,就透著一股詭異。她的視線繼續下移。
【……左足下垂,無法主動背伸。雙側小腿下段至足部皮膚感覺麻木,深淺感覺消失。體格檢查無法獨立站立、行走,需依賴輪椅代步。在外院予以“口服抗生素”治療,感染無好轉,持續加重。由我院急診收入院。初步診斷:1.雙小腿術後軟組織感染;2.骨髓炎?3.左側腓總神經損傷?】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蘇弋伊的心上。22歲啊,一個本該在陽光下肆意奔跑、追逐夢想的年紀,現在卻被捆綁在輪椅上。
梁老師說的“複雜”,恐怕不僅僅是這表面上的感染和神經損傷吧。
蘇弋伊靜靜的思考了會,再看了眼其他的相關檢查資料,沒有看到CT影片。估計要入院重新做檢查了。算了,光看這些資料終究是紙上談兵,她還是親眼去看看病人才行。
蘇弋伊邊想著就關掉了病歷頁面,然後站起身,離開醫生辦公室。
住院部護士站裡幾個小護士正湊在一起低聲聊著什麼,看到蘇弋伊向他們走過來,紛紛笑著打招呼。
“蘇醫生,還沒下班啊?”
“聽說你家裡人也住院了?現在怎麼樣了?”
“我舅媽,做了個小手術,己經沒事了,謝謝關心。”蘇弋伊微笑著回應,她的目光在護士站裡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馬姐呢?”
一個正在核對醫囑的小護士抬起頭,圓圓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蘇醫生,護士長去病房了,咱們科今天新收的那個病人入院了,她去看一眼。”
“是宋樂然嗎?”
小護士有些驚訝地看了蘇弋伊一眼,隨即點點頭,“對,就是她。梁主任收的病人。之前來找護士長打過招呼,讓我們多留意著些。你也知道啊?”
“嗯,梁老師把她分給我了。”蘇弋伊的語氣沉靜,“她在哪間病房?”
“哦,我看看記錄,”小護士飛快地翻動手中的記錄本,然後抬頭說,“巧了,就在你舅媽那間病房,10床。”
“謝謝。”
蘇弋伊笑著對護士道了謝,然後轉身走向病房。
病房的門是虛掩著的,裡面透出病人跟家屬們聊天的低語聲。蘇弋伊在門口站定,向里望去。
9床的舅媽許知寧正靠著牆,媽媽徐雅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兩人正在聊著天,舅舅徐建國人不在,估計去警局了吧。而表弟徐閔則戴著耳機坐在床尾玩手機。
隔壁的10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對中年夫妻推著一個輪椅,站在病床邊。護士長馬姐在交代著什麼,夫妻兩人時不時的點點頭,臉色卻滿是愁苦。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她身形單薄,兩條腿被厚重的金屬固定支架包裹著,從腳踝一首延伸到膝蓋。她一動不動,彷彿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只是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