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著要不要找人問問,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白策溜達著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套著那身綠色的洗手服,胸口不知道在哪兒蹭了一小塊暗紅色的血跡,額頭上的頭髮被汗水浸透了,軟趴趴地貼在腦門上。他平時那雙看誰都帶著幾分桃花的眼睛,這會兒也暗淡了不少,眼底透著濃濃的疲態。
他徑首走到飲水機前,扯了個紙杯,接了滿滿一杯涼水,仰起脖子,喉結滾動,“咕咚咕咚”幾口就給幹了。
“白醫生。”蘇弋伊站起來,出聲叫住了他。
白策捏癟了紙杯扔進垃圾桶,轉過頭看是蘇弋伊。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裡的那股子疲憊好像被強行壓下去了一點,嘴角往上一挑,又掛上了他那種招牌式的笑, “喲,蘇醫生,還沒走呢?”
“想請問一下,”蘇弋伊指了指牆上的表,“咱們科裡,晚上交班大概幾點開始?”
“晚交班?”白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國際笑話,眉毛誇張地挑得老高,“蘇醫生,你是不是對咱們神外有什麼誤解?在我們這兒,晚交班這玩意兒,是絕對的奢侈品,根本不存在的。”
“啊?”蘇弋伊有點懵,“不開晚交班?”
“對,只開早交班。”
白策往飲水機上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條斯理地給她上課。
“你看看現在這個點,”他用手指在半空中劃拉了一圈,“咱們科一大半的主力,這會兒還泡在手術室裡縫腦袋呢,半夜能下臺就算祖上積德。就算沒上臺的,在急診看腦外傷,在重症監護室盯著顱壓報警器。你把這些人湊一塊兒開會?門兒都沒有。所以啊,咱們科所有的事兒,不管是搶救覆盤、疑難討論還是佈置任務,全都得壓縮在早上那要命的一個小時裡解決。”
說到這,他衝蘇弋伊抬了抬下巴,眼神里透著點過來人的狡黠,“以後你就慢慢懂了。幹神外的醫生,腦子好使那是基本盤,關鍵得拼體力。每天早上查完房,還能兩腿不打哆嗦地站著開完早交班,那就算你身體素質過硬了。”
蘇弋伊在心裡暗暗咂舌,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就是神經外科的規矩。沒那麼多虛頭巴腦的儀式感,怎麼高效怎麼來,一切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危機。
“懂了,謝謝你啊,白醫生。”她點了點頭,準備收拾東西。
“客氣什麼。”白策首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肩膀和脊椎骨頓時發出“噼裡啪啦”一串爆豆子一樣的脆響,“行了,既然沒交班,你今天又剛來,手頭沒病人,就趕緊撤吧。享受一下你神外生涯裡,可能為數不多的按時下班。”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停下,回頭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笑得有點幸災樂禍,“不過給你提個醒,以後正式管病人的話,千萬別下班走得太急。不然你前腳剛跨出醫院大門,後腳總值班的連環奪命call就能把你薅回來處理病人。這可是咱們神外規培生代代相傳的‘優良傳統’,一抓一個準。”
蘇弋伊看著他那副欠扁的模樣,實在沒忍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白大褂兜裡的手機猛地一震,她掏出來一看,是王晨發來的微信。
【蘇大神!下班沒?我跟我妹己經在商場了,給你發定位,就那家日料店,我妹說他們家的海膽特別新鮮!】
她單手打字,回了個“馬上殺到”的表情包,然後乾脆利落地關了電腦。
今天畢竟是第一天報到,算是個適應期。科裡認識她的還真沒幾個,就算是急診科的奪命連環call,怎麼排也排不到她這個生面孔頭上。
她麻利地脫下白大褂掛在椅背上,背上自己的雙肩包,衝著白策擺了擺手算作道別,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開外科大樓時,晚風迎面吹來,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外科大樓。
神外第一天,節奏是快了點,人是冷了點,但這種感覺…… 蘇弋伊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
還真挺不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