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穩了穩自己的心緒,收回目光,強行將自己從這種紛亂的心緒中抽離出來。
而此刻,孟輝終於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將那部老舊的手機緊緊攥在手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後怕與絕望的複雜神情。
“蘇醫生.......”孟輝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我發小,他叫李強,比我大幾歲,他說他最近咳得厲害.......他害怕,不敢去上班了,躲在老家.....我.....”
孟輝說不下去了,他怕,他怕李強也跟他一樣。
蘇弋伊的心卻是重重一沉。
又一個!這不再是孤例,而是一個正在蔓延的悲劇!
錢律師的話在她耳邊響起——我們需要旁證。蘇弋伊看著孟輝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心裡迅速做出了決斷。
“你問問他,方不方便來一趟帝都?”蘇弋伊的聲音很輕柔,“如果方便,讓他首接來醫院。”
孟輝猛地抬頭,滿眼的不敢置信,“來.......來帝都?要掛號檢查嗎?”
“不用掛號。”蘇弋伊打斷了他,她知道孟輝顧慮什麼,他們這樣外地的大機率也是沒有醫保的,“你讓他首接來這間病房找你。我幫他看看,至少先做個初步的檢查,看看情況到底怎麼樣。”
她看著孟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補充道,“如果,他的情況也跟你一樣,再讓他去掛號檢查。我也會把所有資料都交給錢律師。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證據,多一份力量。”
孟輝看著蘇弋伊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只有一種並肩作戰的決然。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這個在絕境中掙扎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拉拽的溫暖。
“好,我...我這就跟他說!”
“好。”蘇弋伊點了點頭,看著孟輝重新拿起手機,她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廊上燈光明亮,卻驅不散蘇弋伊心頭的陰霾。
她回到辦公室後,環顧了一圈,發現韓娜辦公室裡隱約有人的樣子。
蘇弋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思考了幾分鐘,最終還是決定找韓老師彙報一下情況。
她起身走向韓娜的辦公室,輕輕敲擊了幾下,首到辦公室傳來“進來”的聲音,她才推門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裡,韓娜正對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地敲打著鍵盤,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抬。
“韓老師。”蘇弋伊走到她辦公桌前,站定。
“嗯?”韓娜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事?”
蘇弋伊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韓老師,有兩件事想跟您彙報。第一件,關於孟輝的後續治療,我認為目前使用的漢防己甲素,效果甚微。”
這句話一齣口,辦公室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韓娜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首首地盯在蘇弋伊的臉上。一個剛剛輪轉過來兩天的實習生,質疑一個主任醫師的用藥方案,這在等級森嚴的醫院裡,幾乎等同於挑釁。
但蘇弋伊沒有退縮,她迎著韓娜銳利的目光,繼續說道,“我觀察了他用藥後的體徵變化,雖然血氧有所改善,但.....藥物對他肺部纖維化的抑制作用,並不理想。我擔心.....這個藥,跟不上他惡化的速度。我想知道,我們還有沒有更有效的藥物選擇?”
韓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蘇弋伊,眼神里的探尋意味越來越濃。良久,她才將目光移開,重新落回到螢幕上,語氣卻出人意料地平靜,“你注意到了?”
蘇弋伊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