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合上筆記本,拿起筆,起身走向病房。
雙人病房裡很安靜,一個床位的病人正在休息,另外一個床位上就是孟輝。
這次,他沒有看書,也沒有看電視,只是側著身,躺在床上。
聽到開門聲,孟輝轉過頭,看到是蘇弋伊,他有些費力地想坐起來。
“別動,躺著吧。”蘇弋伊快步走過去,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溫柔的說,“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順便記錄一下資料。”
“蘇醫生……”孟輝順從地躺了回去,臉上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又麻煩您跑一趟。”
“不麻煩。”蘇弋伊笑了笑,一邊熟練地操作著床邊的監護儀,一邊溫聲問道,“今天感覺怎麼樣?跟上午比,有沒有什麼新的變化?”
“挺好的,真的。”孟輝的眼睛亮亮的,裡面重新燃起了對“生”的渴望,“就是……還是覺得沒什麼力氣。不過,喘氣順當多了,胸口也不像以前那樣,老感覺有塊大石頭壓著。”
“嗯,這是正常現象。”蘇弋伊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地用“眼睛”看過去。
瞬間,她的“視野”裡就出現了孟輝那片如蛛網般盤踞在雙肺的纖維化病灶,此刻依舊頑固地存在著。但是,籠罩在病灶周圍的那層代表著急性炎症的“紅霧”,比上午的時候,似乎又淡了一絲。
藥物分子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兵,正在他的肺裡,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將那場肆虐己久的戰爭,強行壓制在了休戰狀態。
【診斷區域:氣道與肺部,特發性肺纖維化(急性加重期得到控制)、炎症因子水平持續下降、肺泡氣體交換效率輕度改善】
【病情趨勢:穩定,未見纖維化逆轉徵象】
【藥物反應:靶向藥物耐受良好,未見明顯毒副作用】
看起來情況一切順利,沒有特別的變化,藥物作用持續中,但依舊沒有逆轉。
蘇弋伊收回“視線”,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資料,以及這幾個關鍵點,然後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仔細地為孟輝做了聽診。
“恢復得不錯。”她收起聽診器,臉上露出鼓勵的笑容,“繼續保持,按時吃藥,好好休息。這個藥起效需要一個過程,我們不急,一步一步來。”
“嗯!我聽您的!”孟輝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里透露著滿滿的感激。這幾天,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帝都的醫療條件還有人情味。中午的時候,醫院有個說什麼基金的人還來找過自己,說韓主任幫自己申請了補貼,還能減免一部分醫藥費。他是真的很感激韓主任跟一首關照自己的蘇醫生。
蘇弋伊笑著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才拿出筆記本,將剛才“看”到的和聽診到的情況,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資料,飛快地記錄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才跟孟輝道別,離開了病房。
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想著孟輝的情況,不可避免的,蘇弋伊的腦子開始思考起另一件事。今天沒有看到劉欣,不知道劉欣那邊怎麼樣了。上次她跟劉欣提的,關於改進藥物遞送方式,將藥物更精準地靶向到纖維化最嚴重的區域,從而嘗試“逆轉”區域性病灶的設想……不知道劉欣有沒有跟研究所的導師提呢?
蘇弋伊想起上輩子的時候,瞭解到的一種針對肺纖維化的新藥物,那時候己經進行三期臨床實驗裡,那個藥物可以逆轉纖維化。
她瞭解的具體資訊不多,但是她看過相關報道,瞭解一些關鍵機制。是不是可以把這個藥物的一些情況告訴劉欣團隊?從而促使藥物提前發展?
雖然這個想法很大膽,但是不是不可能實現。不過,如果單靠她一個人,是不可能的。藥物的研發需要藥學、材料學、影像學等多個領域的頂尖團隊協同合作。
而劉欣所在的那個國家級新藥研究所,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有能力且有條件實現這個設想的地方。
蘇弋伊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劉欣應該不在。她一般都是上午和傍晚才會過來記錄資料。只能等下午晚點,看她人來了再問問情況。
她坐回座位上,開始整理上午門診時,韓娜開具的那些堆積如山的醫囑和病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