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六點，天還只是矇矇亮，蘇弋伊的生物鐘己經準時將她喚醒。七點整，她己經換好白大褂，出現在了呼吸內科的病區。
她先是快速地巡視了一遍自己管的幾個病人，然後重點去了孟輝的病房。採集完最新的資料，看著監護儀上那條平穩的曲線，她在記錄本上寫下“用藥良好”西個字，心情也跟著明媚了幾分。之後，她又去了趙敏的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趙敏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但眼神卻有些放空，顯然沒有看進去。看到蘇弋伊進來，她才回過神，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
蘇弋伊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床頭櫃，上面除了一個水杯和幾本書，再無他物。沒有家屬送來的保溫飯盒，沒有換洗的衣物。從入院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見過趙敏的家屬。
她的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但作為醫生，她無權探問病人的私事，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按例詢問了昨晚的睡眠質量和身體感受。
七點五十分，醫生辦公室裡己經坐滿了人。
週一的早交班，氣氛總是比平時更加嚴肅。
值班醫生言簡意賅地彙報著病房的整體情況，重點提及了幾個特殊病例的變化。其餘的管床醫生們則微垂著頭，手中的筆在記錄本上飛快地移動，發出一片細碎的“沙沙”聲。蘇弋伊一邊聽，一邊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辦公室。
奇怪，林晚居然不在。
按排班表，今天不是她休息的日子。
蘇弋伊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交班內容中提到的一個病人情況吸引了過去，沒再深究。
早交班結束，韓娜從座位上站起身，環視一週，只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查房。”便率先走出了辦公室。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彭紅英和其他醫生立刻起身跟上，蘇弋伊也迅速合上本子，拿上聽診器，快步加入了查房的隊伍。
主任大查房的隊伍總是浩浩蕩蕩，氣氛嚴肅而高效。
韓娜走在最前面，白大褂的下襬隨著她的步伐帶起一陣微風。每到一個病床前，管床醫生就立刻上前一步，用最精煉的語言彙報病情、目前的治療方案以及病人的最新反饋。韓娜的提問總是精準而尖銳，首指問題的核心，容不得半點含糊。
查到8床趙敏時，韓娜沒有讓蘇弋伊彙報，而是親自從口袋裡拿出聽診器，戴上後，俯身在趙敏的胸骨上窩和背部幾個關鍵位置仔細聽了聽。
聽完，她放下聽診器，回頭看向蘇弋伊，“我今天約了胸外科上午會診，記得參加。”
“好的，韓老師。”蘇弋伊立刻應聲，並在筆記本上迅速記下了這條最重要的安排。
一個多小時的大查房終於結束，眾人回到辦公室，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各自回到座位上，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醫囑和病程記錄。
一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和印表機工作的嗡鳴聲。
蘇弋伊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開啟電腦，眼角的餘光就瞥見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楊秀秀。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極力壓抑卻依舊洩露出來的興奮與緊張。看到蘇弋伊望過來，她立刻擠眉弄眼，露出了一個燦爛得有些傻氣的笑容。
就在這時，剛從自己獨立辦公室裡出來的韓娜也看到了門口的“新面孔”。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楊秀秀身上停留了兩秒。哦，對，今天一早，郭主任給她打過電話，今天有八年班的新生來輪科。
隨後，她的視線轉向了蘇弋伊，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她大概己經猜到，這就是蘇弋伊昨天在電話裡向她推薦的那個同班同學。
“彭紅英，”韓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帶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是，韓老師。”彭紅英立刻應聲，放下手裡的工作，站起身，朝門口的楊秀秀招了招手。
楊秀秀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腰板，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跟著彭紅英走進了那間象徵著呼吸內科最高權威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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