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處的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像是不要錢，熱烘烘的空氣讓人有些昏昏欲睡。郭主任正端著一個碩大的保溫杯，悠閒地靠在辦公椅上，瀏覽著電腦螢幕上的新聞。
看到蘇弋伊推門進來，他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連姿勢都沒變，只是笑呵呵地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來啦？蘇醫生。”
“郭主任，新年好。”蘇弋伊笑著打招呼，熟門熟路地坐了下來。這己經是她第三次來這裡辦輪科手續了，跟郭主任也算是老熟人了。
郭主任慢悠悠地放下水杯，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一張己經列印好的輪科通知單，卻不急著遞給她，而是用兩根手指捏著，臉上帶著一種準備看好戲的、促狹的笑容。
“來，小蘇，你猜猜，你下一個輪轉科室是哪兒？”
他本以為會看到蘇弋伊臉上露出好奇或者期待的表情，畢竟，一個年輕的女實習醫生，即將被分配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科室，這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
然而，蘇弋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平靜無波的說，“是泌尿外科嗎？”
“……啊？”郭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那感覺就像是準備了一個盛大的魔術，結果還沒開始表演，就被觀眾首接揭穿了底牌。他準備好的那套說辭，什麼“年輕人要勇於挑戰”、“每個科室都有獨特的價值”之類的官話，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洩了氣似的，連連擺手，“沒勁，真沒勁！你們這幫小年輕，現在訊息怎麼一個比一個靈通？一點驚喜感都沒有了。”
蘇弋伊只是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
“行了行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廢話了。”郭主任把手裡的輪科單遞給她，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去吧，泌尿外科。你的那個博士課題申報書，我也仔仔細細看過了，寫得非常漂亮，思路清晰，立意深遠，院裡非常重視。所以這次，科裡經過討論，給你安排的帶教老師，是紀綱教授。”
他說到這裡，特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蘇弋伊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加重了語氣，
“紀綱教授，咱們醫院泌尿外科的教研室主任，國內頂尖的腎移植專家之一。手術做得漂亮，科研也搞得好，是真正的大牛。讓他親自帶你，是希望你能在臨床實踐和科研思路上都真正學到東西，而不是僅僅完成一個輪科任務。小蘇，這是醫院對你的重視和期待，你自己要抓住機會，沉下心，好好學，別辜負了這份安排。”
“是，謝謝郭主任，謝謝院裡的安排，我一定會的。”蘇弋伊鄭重地起身，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輪科單。在“帶教老師”那一欄裡，端正地印著“紀綱”兩個字。
“去吧，趕緊去科裡報道。”郭主任揮了揮手，重新端起了他那個寶貝保溫杯，繼續養生大業。
蘇弋伊拿著輪科單，走出了暖氣過剩的醫務處。
她低頭看著單子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心裡卻沒有太多波瀾。紀綱教授，國內泌尿外科領域的專家，能跟著他學習，確實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是，泌尿外科啊…
她想起昨晚程靖師兄那誇張的反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泌尿外科的醫生辦公室，和普外、骨科在同一棟樓，只是位置有些特別——在地下一層。
蘇弋伊順著樓梯往下走，光線一點點變暗，空氣也似乎變得更加安靜，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
地下一層的走廊很長，燈光明亮，牆壁刷得雪白，但總感覺比樓上少了幾分人氣和喧囂。
她按照指示牌，很快就找到了掛著“泌尿外科醫生辦公室”牌子的房間。門緊閉著，隔絕了裡面的一切。
蘇弋伊在門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絲莫名的緊張與期待一併壓下。她抬起手，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之後，門裡傳來一個聲音。
“請進。”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清朗乾淨，聲線悅耳，卻又……無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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