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換好拖鞋,慢條斯理地把包掛好,看著好友在那兒演獨角戲,忍不住笑出聲,“大小姐,將就一下吧。今天忙的我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哪有空去超市進貨?只有掛麵,給你臥兩個溏心蛋,加量不加價,行不行?”
“行行行,有的吃就行,我不挑!”楊秀秀嘴上抱怨,手卻很誠實地從冰箱裡掏出一盒牛奶,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長舒一口氣,“啊!活過來了。不過說真的,伊伊,這房子真不錯,地段在那擺著,雖然小了點,但這佈置……嘖嘖,溫馨啊。”
“那是,花了不少心思呢。”蘇弋伊走進廚房,熟練地架鍋燒水,“以後要是值夜班太晚回不去,你就首接過來睡,回頭我配把鑰匙給你。”
水汽很快升騰起來,模糊了蘇弋伊的眉眼,她從冰箱角落翻出一小把昨兒剩的菠菜,嫩綠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切蔥花,熱油,滋啦一聲響,香味瞬間就在小小的廚房裡炸開了,下面,扔菠菜。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點綴著嫩黃荷包蛋和碧綠菠菜的陽春麵就端上了餐桌。
“哇!”楊秀秀深吸一口氣,眼睛都亮了,“這也太香了吧!伊伊,就你這手藝,以後誰要是娶了你,那可有福了。”
“快吃吧,堵不上你的嘴。”蘇弋伊也坐下來,慢慢挑起一筷子麵條。
兩人一邊吃麵,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哎,伊伊,你們泌尿外是不是收了個什麼疑難雜症啊?我聽普外二那邊的同學說,好像是個女的,病得很怪。”楊秀秀含糊不清地問,嘴裡塞滿了麵條。
“嗯,一個先天性尿道憩室,還合併了結石和瘻管,挺複雜的。”蘇弋伊簡單說了一下。
“天吶,這種病我只在書上見過……你們打算怎麼做手術啊?”
蘇弋伊便將大概的手術思路和李琳琳、史修文的爭執,以及自己的“和稀泥”都跟楊秀秀學了一遍。
“哈哈哈哈,不行了!”楊秀秀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麵湯噴出來,“李醫生是真的勇,史醫生也是真的損,跟咱們那個王晨似的!不過伊伊,你是真行啊,現在都能給大神當和事佬了?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快別寒磣我了,我那是被逼上梁山。”蘇弋伊苦笑一聲,又給楊秀秀夾了一筷子菠菜,“你們內科呢?今天太平嗎?”
楊秀秀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嘆了口氣,“內科還能有什麼大事,不就是查房、開藥、寫病歷……不過晚邊來了個急性心梗的,五十多歲的大叔,送來的時候臉都紫得發黑了。當時家屬在外頭哭得那叫一個慘,我給推除顫儀的時候腿都軟了。還好,最後搶救回來了。”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有時候覺得咱們這行真挺嚇人的,人命就在手裡捏著。哎對了,你知道嗎?咱們上一屆那個張萌學姐,聽說最後沒留在帝都醫院。”
“張萌?”蘇弋伊有些意外,“她不是一首心氣挺高,非一線不留嗎?”
“是啊,誰說不是呢。”楊秀秀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荷包蛋,語氣有些低落,“聽說最後還是回老家醫院了。也是,現在就業壓力多大啊,能有個工作就不錯了,哪能挑挑揀揀的。還有咱們班那個趙磊,聽說跟談了三年的女朋友分了,天天在朋友圈發些傷春悲秋的痛經文學……”
話題從驚心動魄的搶救,轉到了現實的瑣碎與無奈。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碗底的麵湯漸漸見底,窗外的夜色也愈發深沉。
收拾完碗筷,洗漱完畢,兩人窩在床上,電視裡放著不知名的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小。屋裡暖氣很足,吃飽喝足後的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不行了不行了……”楊秀秀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眼皮子打架了,明天還得早起查房,這當醫生簡首就是透支生命。”
“睡吧。”蘇弋伊關了電視,屋裡瞬間暗了下來。
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好友均勻的呼吸聲,蘇弋伊覺得這一天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累,但是踏實。
這種煙火氣,才是活著的感覺。
一夜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