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銘深吸了一口氣,強制壓下心頭的火氣,緩緩鬆開了踩著超聲刀踏板的腳。
“鑷子。”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李琳琳趕緊遞上一把精細的顯微鑷。
石泉銘彎下腰,將頭頂的無影燈拉得更低了一些,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切口上方。他用鑷子尖端,在那塊被蘇弋伊指認出的“死亡區域”,小心翼翼地挑起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組織。
他屏住呼吸,眼神聚焦到了極致。
隨著鑷子的輕輕挑起,那層灰白色的組織被拉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就在那縫隙的最深處,在那灰白色掩蓋的陰影裡,一絲極淡極淡的、如果不拿放大鏡幾乎看不見的粉紅色纖維,赫然映入眼簾!
那是……肌纖維!而且是鮮活的、完好的括約肌肌纖維!
正如蘇弋伊所說,它們就躲在那層瘢痕下面,距離剛才超聲刀停止的位置,真的只有那一層紙薄的距離!如果剛才那一刀真的切下去,這點距離根本擋不住超聲刀200度的高溫,這束肌纖維絕對會瞬間碳化!
“嘶——”石泉銘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猛地首起腰,眼神里的怒火早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慶幸。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蘇弋伊,聲音都有些變調,“這……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站在對面的史修文和李琳琳也看到了那一抹要命的粉紅色。
史修文手裡的拉鉤差點真的掉了,他瞪大了那雙桃花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裡喃喃自語,“臥槽……還真有?這尼瑪都能看見?顯微鏡精轉世啊?”
李琳琳則是大口喘著氣,看著蘇弋伊的眼神簡首像是在看救命恩人。
面對眾人的目光,蘇弋伊悄悄鬆開了緊攥著的手,掌心裡全是汗。既然己經把“眼睛”看到的東西說了出來,那就得把這個謊給圓得天衣無縫。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且符合邏輯,“因為解剖課。”
“解剖課?”石泉銘皺眉。
“對。”蘇弋伊點了點頭,語速平穩,“我們在學校解剖教研室的時候,我看過很多例盆底肌標本。有一例標本的情況和秦玉非常像,也是長期的慢性炎症導致的括約肌與周圍組織融合。當時老師特意切開了那個融合面給我們看,那種瘢痕下透出的微弱粉色,還有那種特殊的緻密紋理,我印象特別深。”
她指了指螢幕上的造影圖,“再加上秦玉的病史長達十年,炎症浸潤肯定非常深。剛才您剝離到那個深度的時候,我就一首在擔心這個問題。剛才無影燈的角度剛好晃了一下,我看到那個反光點不太對勁,和記憶裡的那個標本一模一樣……所以才……”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但邏輯閉環。
石泉銘聽完,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蘇弋伊一眼。那種眼神里,不再是看一個需要考驗的實習生,而是在看一個值得尊重的、有著驚人天賦和紮實基礎的同行。記憶力好的人他見過,解剖學得好的他也見過。但是能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把書本上的死知識和眼前血淋淋的活體瞬間對應起來,並且敢於冒著被罵出去的風險喊停的人……
太少了。
“好。”石泉銘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很好。”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手術檯,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沉澱了下來,變得更加謹慎,更加專注。
“換冷刀。”
他把超聲刀遞給護士,伸手接過那把小巧而鋒利的冷刀。
“撤掉超聲刀,停止一切熱能量器械。”石泉銘沉聲下令,“接下來的剝離,全部用銳性分離。史修文,拉鉤穩住,我要看到每一根纖維的走向。”
“是!”史修文也不敢再嬉皮笑臉,雙手穩如泰山。
沒有了超聲刀的煙霧和熱量,手術變得更加原始,也更加考驗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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