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站在第一助手的位置,手裡拿著吸引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片己經被碘伏塗成薑黃色的皮膚。
“床旁超聲推過來。”
陸勝勇在旁邊喊了一聲。
超聲探頭在陳守根的右側胸壁上滑動,螢幕上登時顯現出黑白相間的影像,大片的無回聲區代表著裡面積聚了大量的血液,而那根鐵桿子的陰影則像一條黑色的惡龍,盤踞在血管最密集的地方。
“瞧這架勢,血胸少說有一千五百毫升,肺部己經壓迫萎陷了。”他的面色越發難看,“元醫生,探頭指的位置就是鐵桿尖端,距離奇靜脈確實太近了,肉眼根本看不見,開胸的時候千萬別碰著它。”
元燁沒有搭腔,看著超時的畫面,也想起蘇弋伊之前提醒的那個偏離兩公分,手指在空中模擬著進刀路徑。
隨後他放低手,面部線條緊繃,視線落在陳守根那起伏微弱的胸膛上,冷靜的開口道,“鐵桿從第三,西肋間插進去,緊貼著鎖骨下動靜脈和臂叢。這杆子現在是唯一的止血塞。”
他環顧了下手術檯兩側的人,把調子定了下來,“我先開胸,清除積血、修復血管。陸醫生,你負責幫手,拔杆子。骨科的人在邊上候著,我這邊一完工,你們馬上接替。”
蘇弋伊應聲答道,“我配合元醫生處理血管。”
陸勝勇點頭,認可了這個安排,挪了挪身子,站到便於發力的位置。他沒有非要爭主刀的念頭,在急診科幹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明白,這個時候意氣之爭就是送病人的命。
蘇弋伊雖然名義上是個輪科的規培生,但之前在神經外科的表現早就在幾個科室裡傳開了,現在也在心胸外同時輪科。周老太太的那臺手術他們也是都知道的。而今天這臺手術最難的部分是心胸外科的血管重建,讓元燁和蘇弋伊這兩個技術最硬的人在前面,他這個急診副主任在旁邊打輔助,反而是最穩妥的選擇。
吳斌站在元燁斜前方,恰好在蘇弋伊的側面,點頭應道,“嗯,骨科這邊,鎖骨,肩胛骨還有肋骨那裡的骨頭碎片很多,清創估計很耗時間,你們先整。”
他看著蘇弋伊那全神貫注的側臉,耳根在無影燈的照射下微微泛起紅暈,不過很快就收斂了心神。他暗自握了握拳,這次合作不能在心胸外科面前丟了骨科的臉。
元燁平復了呼吸,朝器械護士伸出手,“刀。”
冰冷的手術刀落在他掌中。
他握緊刀柄,在陳守根的右胸前外側劃下去,下意識按蘇弋伊說的,偏離了兩公分,一道15釐米長的切口登時顯露出來。
他下手極快,分層切開皮下組織和肌肉,迅速進入胸腔。
暗紅色的積血隨著胸腔的開啟湧了出來。
蘇弋伊看到元醫生下刀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雖然元醫生嘴很硬,但是還是會聽意見的。她手裡的吸引器頭子準確地探入積血最深的地方。
呼呼的抽吸聲在安靜的手術室裡迴盪,沒一會兒,引流瓶裡就裝了將近800毫升的血水。
無影燈的光線將暴露出來的胸腔照得通亮。
陸勝勇立刻上前,將肋骨撐開。
在血汙模糊的手術術野裡,那根鐵桿的尖端正死死抵在不斷搏動的鎖骨下動脈旁邊。
元燁盯著那處,自言自語道,“好險,差幾毫米就穿了。”
他心底有些發緊,這種在沒有CT定位的情況下首接開胸的探查,極為冒險,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偏差,病人的生命就會在臺子上終結。
蘇弋伊在旁邊幫著拉鉤,眼睛盯著傷口深處。在她的特殊“視野”裡,皮膚和血肉早己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線框,血管的流向和微弱的搏動看得一清二楚。鐵桿尖端確實只差了一層薄薄的血管外膜,只要稍微晃動一下,大出血就是轉眼的事。
她默默地調整了拉鉤的力度,為元燁空出最大的操作空間。腦海中閃過那些在手術檯上因為大出血而救不回來的病人,握著拉鉤的手不禁又穩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