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後,她不由自主的低頭,雙眼不自覺地開始聚焦,聚精會神的盯著患者那個小小的骨窗;視線擁有了穿透一切的力量,逐漸深入,看到了常人無法窺探的人腦內部景象。
程靖拿過一根只有5毫米寬、尖端極其柔軟的腦壓板。
“腦幹手術,手要像呼吸一樣輕。”
他低聲說了一句,手裡的動作輕柔到了極致。
腦壓板輕輕探入,溫柔地將小腦扁桃體向內上方牽開,只牽開了大約5毫米,剛好能暴露術野,小腦延髓裂便隨之張開。整個過程,神經電生理監護儀上代表著運動和感覺功能的波形,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波動。
白策在一旁小心地配合著牽拉,兩人的默契渾然天成。
蘇弋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清晰地“看”到,程師兄在牽拉的時候,那嬌嫩的腦組織是如何被溫柔地對待,而程師兄手裡的器械,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危險區域,力度也正好。她能明顯地“看”到患者的腦組織處於一種完全正常的舒張狀態。
這份對手部力量的控制能力,簡首是神乎其技。
而這時候,程靖的動作還在繼續。透過一層薄如蟬翼的蛛網膜,己經能看到副神經的脊髓根,以及迷走神經的根絲,如同纖細的白色絲線,從延髓發出。
程靖換到顯微剝離子,小心而快速地劃開蛛網膜。
“嗤——”
更多的腦脊液被釋放出來,被吸引器吸走,腦組織的張力進一步下降,術野也變得更加寬敞。
就在這時,蘇弋伊的聲音響起了,很輕,但在這安靜的手術室裡,卻無比清晰。
“程主任,導航顯示病灶中心點,投影在舌咽神經與迷走神經根出口連線的前上方約2mm處。從腦幹表面看,病灶最淺處距軟腦膜大約1-2mm。”
她這句話並非憑空猜測,而是結合了導航影像,和自己此刻眼中“看”到的腦幹表面血管走形模式,做出的最精準判斷。
程靖握著剝離子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只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對於這個小師妹石破天驚般的判斷,他雖然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高耀文之前那句“她不一樣,信她”的提醒,此刻言猶在耳。
他小心翼翼地將剝離子的尖端,探向了蘇弋伊所說的那個區域。
輕輕一觸。
指尖立刻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韌感。
那感覺,和周圍柔軟的、布丁一樣的正常腦幹組織,截然不同。
找到了!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白策,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掩詫愕,他偏過頭瞄了一眼邊上的蘇弋伊。這……是什麼奇怪的本事?!導航影像終究是靜態的,開顱之後,因為腦脊液的釋放和組織的牽拉,腦組織會發生漂移,導航的精準度會不可避免地下降。但問題是,蘇弋伊是怎麼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精準地報出座標的?
白策心頭疑雲翻滾,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緊緊閉上嘴。
主刀沒有反駁,一助就絕對不能多話。
程靖心頭也是一震,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正準備用剝離子進一步探查病灶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