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手術室。
三塊巨大的顯示屏並排亮起，螢幕的光線投射在程靖、蘇弋伊和易文平的臉上，映照出各自緊繃的神情。
最左側的螢幕上，是即時生命監護資料：心電圖的波形有節奏地跳動，血壓、血氧飽和度、呼吸頻率等指標以數字和曲線的形式滾動顯示。
中間的螢幕，是MRI掃描序列的介面，各種複雜的引數和指令如瀑布般閃過，指示著機器即將執行的每一步操作。
最右側的，則是李臻的腦電圖——密密麻麻的銀色導電纖維帽下，無數細微的電訊號被捕捉，轉化成一條條此起彼伏、錯落有致的波形，此刻正平靜地描繪著她大腦皮層的活動。
程靖端坐在控制檯前，雙眼如鷹隼般緊盯著螢幕上的每一組資料，又時不時地透過厚厚的觀察窗，望向掃描間裡那個穿著素淨連衣裙、靜靜躺在檢查床上的身影。
李臻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信任和順從。
蘇弋伊則從裝置啟動開始，就一首站在觀察窗前，目光如炬地凝視著掃描間內的李臻。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指尖有些發白。她的視線，彷彿己經穿透了厚厚的遮蔽牆和李臻的皮膚、骨骼，提前鎖定了那個蟄伏在顱頸交界處的微型“異物”。此刻，她深信自己的“眼睛”會比任何儀器都更先捕捉到真相。
易文平站在另一側，主要盯著生命監護儀的資料。作為經驗豐富的麻醉科醫生，他是知道在這種無麻醉下的激發試驗可能帶來的風險，任何一個生命體徵的細微變化，都可能預示著一場危機。
程靖對著麥克風，聲音沉穩而清晰，“李臻，我們馬上開始。和上次一樣，如果感到任何不適，尤其是劇烈的頭痛或心慌，立刻按手中的報警球。我們的重點，就是你感到難受的那幾秒鐘，記住，一定要按。”
掃描間裡，李臻的手臂微微動了動，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報警球，用力地點了點頭。
“開始常規T1、T2序列，建立基線影像。”程靖沉聲下令。
技師快速操作，掃描器的轟鳴聲變得有節奏起來，發出“噠噠……噠噠……”的機械聲響，這是相對溫和的序列。
螢幕上的影像一幀幀出現，顯示著李臻顱頸交界處看似正常的解剖結構。一切如白策之前所言，乾淨得很，正常的很。左側生命監護儀上，所有生理監測曲線平穩。右側的腦電圖波形也平緩而規律。
李臻安靜地躺在檢查床上，面色雖然蒼白，但呼吸均勻。
一邊的神經電生理技師飛快報告道，“基線資料正常。”
程靖微微頷首，目光中的凝重卻沒有絲毫緩解。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準備切換到平面回波-彌散加權序列（EPI），”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即將進入核心區域的緊迫感。這是梯度場切換最劇烈、對磁化率最敏感的序列，也是他們計劃中的“誘發”環節。
“同步啟動動態磁敏感對比灌注成像協議。造影劑準備。”
程靖的話音剛落，技師便按下按鈕。
監控室裡，能聽到高壓注射器發出的輕微“嘶”聲。一管冰涼的釓對比劑，以每秒4毫升的速度，精準而迅速地猛推進李臻的靜脈。
幾乎就在對比劑進入血管網路的同一時間，掃描器的機械聲陡然變調！
從之前平穩的“噠噠”聲，瞬間變成了持續、高亢、如同衝擊鑽般密集而刺耳的“噔噔噔噔噔！！！”——這是EPI序列特有的巨大噪音，意味著強大的梯度磁場正在以極限速度瘋狂切換，力求捕捉最細微的訊號差異。
監控室裡的幾個人呼吸都有些沉重，緊緊地盯著各自的螢幕。而蘇弋伊全程都注視著裡面李臻的情況，透視的目光一首沒停。
她清楚地“看見”，隨著磁場強度的驟然提升和造影劑的快速彌散，李臻腦部深處的神經網路開始出現肉眼不可見的躁動。尤其是那個蟄伏在顱頸交界處的微型“異物”，在強大的磁場作用下，它的表面似乎發出了一層極其微弱、肉眼不可見的幽光，像是在被啟用，又像是在掙扎。它紮根在神經束中的“觸手”開始輕微地顫抖，彷彿感知到了威脅。
控制室中間的螢幕上，此刻不再是清晰的解剖圖，而是變成了一組快速閃爍、對比強烈的原始灌注影像。影像像一部高速倒放的電影，以驚人的速度顯示著造影劑首次透過李臻腦部血管網路的“黑化”過程。
十秒……二十秒……
左側生命監護儀上，原本平穩的心率曲線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然後波動幅度逐漸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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