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醫院隔壁的飯店大堂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正好是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空氣裡混合著紅燒肉和麻辣魚的濃郁香氣。
在最裡面的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位置,有張西人桌。
高耀文穿著一件熨燙得平整妥帖的襯衫,正端著服務員剛送上的粗陶茶杯,低垂著眼眸,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的浮沫,輕抿了一口,舉手投足間全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溫文爾雅。
而坐在他對面的程靖就截然不同了。
這位連休閒外套的拉鍊都沒拉,隨意地敞著,單手捏著一聽可樂,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咔噠”一聲把易拉罐擱在桌上,喝得那叫一個瀟灑不羈。
高耀文放下茶杯,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無語地看著程靖,“你一個神經外科的主任醫生,不知道碳酸飲料喝多了對骨骼和血管都不好嗎?”
程靖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裡幾乎見底的可樂罐,輕笑了一聲,“得了吧。照你這麼說,熬夜更不好,還能猝死呢。可咱們這些幹外科的,哪個不熬夜的?”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一雙眼睛半眯著,語氣裡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所以說啊,別活得那麼緊繃。人生嘛,及時行樂就行了。”
說到這兒,程靖的聲音頓了頓,他看著對面的高耀文,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複雜。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大學時的高耀文。
那時候的高耀文,性格開朗,笑起來真誠而耀眼,就像個發光的小太陽,哪裡像現在這樣,整天端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架子,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一層完美無瑕的面具底下。
哎,情字弄人啊,真能把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程靖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拖長了尾音,半真半假地調侃了一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瞬間扎破了高耀文維持的平靜。高耀文端著茶杯的手不可察覺地猛然一頓,杯子裡的茶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深遠,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前面虛空處。
那那些被他刻意封存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彷彿一瞬間掙脫了沉重的枷鎖,硬生生地把他拉扯回了大學時代、拉回了那段在國外留學的艱難日子,更拉回了那間冰冷刺骨的手術室。
濃烈的痛楚在眼底一閃而過,他緊緊抿住嘴唇,一言不發。
蘇弋伊剛好在這時推開飯店大門走進來,她快速掃了一圈,很容易就在角落裡發現了那兩個格外顯眼的人。
然後她就看到了這副略顯詭異的場景:兩個平時在醫院裡呼風喚雨的師兄, 一個捏著可樂罐若有所思、一個端著茶杯彷彿靈魂出竅,連她走到桌邊了,這兩人都沒察覺。
她拉開高耀文身邊的椅子坐下,先是跟對面的程靖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然後轉過頭,看著高耀文那副靈魂走遠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聲音,喊了一聲,“高師兄?”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高耀文的回憶,他猛地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被他迅速且熟練地掩藏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到坐在身邊的小師妹,臉上立刻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水壺,極其自然地給蘇弋伊倒了一杯溫水。
“來了?下午的手術很耗神吧,餓不餓?我跟你程師兄剛才己經提前點了幾個你愛吃的菜,應該也快上了。”
蘇弋伊雙手接過水杯,看著高師兄那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溫潤表情,輕輕點了點頭,首覺告訴她剛才的氣氛有些微妙,但她聰明的沒有多問半句。
就在這時,服務員端著大托盤走了過來。 將熱氣騰騰的飯菜一樣樣擺上桌。糖醋小排的酸甜味和水煮牛肉的麻辣味立刻飄散開來,香味徹底勾起了蘇弋伊的饞蟲。
程靖順手摳開了一聽新拿來的冰可樂,首接推到了蘇弋伊麵前。
“來,小師妹!”他衝蘇弋伊揚了揚下巴,笑得一臉燦爛,“下午在臺上站了快五個小時,累壞了吧?別喝那沒滋味兒的白開水了,先喝點快樂水,補補糖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