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硬邦邦的,一點情面都沒留,但卻奇蹟般地管用。
徐閔心裡那股子快要把他壓垮的極度內疚感,被這幾句冷冰冰的醫學科普硬生生給砸散了。大男孩用力拿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走,去搶救區。”
三人剛擠進急診搶救區外的走廊,就看見家屬多得連落腳地都沒有。
走廊兩側的地上鋪滿了紙板,有人坐著,有人躺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無助。
“蘇師妹!”
一道略顯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護士站那邊傳來。
蘇弋伊轉頭看過去。尤傑站在不遠處,身上還穿著那身綠色的刷手服,外面也沒套白大褂,手裡捏著杯冰美式,正衝她用力招手。
“尤師兄,辛苦你了。”
她快步走過去。
“自己人別整這套虛的。”尤傑一口乾了半杯咖啡,眉眼間帶著疲憊,但精神頭很足,他轉頭衝徐雅笑了笑,“阿姨,你們這會兒懸著的心可以稍微往下放放了,老爺子目前算安穩。伊伊交給我,你們要不回酒店洗個澡睡一覺?”
徐雅哪肯走,連連擺手,“不回不回,回去了也合不上眼。尤醫生,我們就蹲在這走廊裡,絕不給你們添亂。”
說著,她推了一把旁邊的徐建國,“哥,你帶小閔先回去休息,孩子熬不住。”
“我不走!”徐閔梗著脖子,死活不挪窩。
蘇弋伊看了一眼這大大小小的一家人,知道這會兒趕誰回去都是煎熬,留在醫院雖然受罪,但離親人近,心裡能有點底。
她轉頭對尤傑說,“師兄,隨他們吧,讓他們留這兒,心定點。”
“成。”尤傑也不矯情,大手一揮,“走,跟我去辦公室看片子。”
急診的醫生小辦公室裡,氣味相當複雜,煙味混著咖啡味。
尤傑推開門走進去,把門反手一關,然後首接走到燈箱前,“啪”地把幾張全主動脈CTA片子插了上去,又把電腦螢幕轉過來。
“自己看吧,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不到1.2釐米的錨定區。”
蘇弋伊走到燈箱前,目光死死盯住那處撕裂的內膜。
旁邊電腦螢幕上,血管的三維重建圖正在緩慢旋轉,那個致命的破口清晰可見。
她的眉頭越擰越緊。
尤傑拉了把椅子坐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看見了吧?這破口位置太毒,緊貼著重要的分支血管,而且老爺子血管裡的動脈硬化斑塊不少,血管壁脆得一塌糊塗。”
他嘆了口氣,繼續冷靜地分析局勢,“明天做原位開窗。導絲進去的時候,只要稍微偏個幾毫米或者手上用力大了一點點,整個降主動脈就得當場撕穿。”
蘇弋伊看完片子,把目光從燈箱上收回來,腦子裡己經把手術過程過了兩遍。
容錯率幾乎為零。
“判斷沒錯的,只能原位開窗。煙囪放不進去,空間不夠。”她轉過身,首視尤傑,“師兄,我想進去看看外公。不是隔著玻璃,我想當面看看他現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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