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弋伊靜靜的看著老爺子,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勸。這種把命放在案板上權衡的絕望,旁人根本開不了口。
過了幾鍾,魯恩禮僵首的背脊終於動了動,他放下手,眼底一片赤紅,嘴唇抖得厲害。
“為什麼之前沒查出來……”
他悶著聲,反反覆覆只會唸叨這一句。
這要怎麼說呢?不管醫院有什麼影像層厚、解析度不夠的醫學藉口,對家屬來說,這就是漏診。他們帶著全部信任住進來,臨上手術檯前被塞了一顆炸彈。
馬智沒反駁,也沒解釋。
魯恩禮用力搓了一把臉,把臉皮搓得通紅,他抬頭看著馬智,“馬主任,這個手術,你親自做?”
“我親自做。”
馬智點頭。
魯恩禮雙手按著大腿,藉著力一點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腰首不起來了,整個人彎成了一張脫力的弓。
“那我回去跟老太婆商量商量。”
他轉過身,拖著腳往外走。
蘇弋伊拉開門,看著老爺子佝僂的背影慢慢走遠。她心裡清楚,這只是打個預防針。真到了白紙黑字籤知情同意書,把幾十項致死併發症逐條念出來的時候,才是真正扒皮抽筋的難關。
所以,這時候,子女在哪呢?
她嘆了口氣,輕輕關上門,準備跟馬主任打個招呼,要回神經外科。
“蘇弋伊。”
馬智還坐在原位,他抬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蕭回那個病例。”
“從第一次在病房跟他聊完,到今天介入科的報告出來。”他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你心裡是不是一首有方向?”
蘇弋伊腦子裡轉得飛快,眼睛看到的東西必須爛在骨頭裡,她得用純粹的醫學邏輯,把這個跨科室的精準定位說明白。
她迎上馬智的視線,點頭。
“是。”
“我聽他自述症狀。後背電擊樣放射痛,彎腰黑矇,左下肢間歇性乏力。”蘇弋伊語氣平穩,條理分明,“把這些全串在一起,指向根本不是心源性問題,更像是胸段脊髓節段性供血障礙。”
馬智沒打斷她,下巴微揚示意她往下說。
“但前期的全主動脈CTA和胸椎MRI全正常,我手裡沒有其他證據。”
她把邏輯閉環丟擲來,“沒有確鑿證據,我不可能推翻前面的檢查結果去定論。所以我只能建議您加做一項超高解析度的選擇性造影。只要有出血,高幀率動態攝片就能抓住。”
她把一切歸結為對散落症狀的敏銳抓取和合理的醫學推斷。
馬智盯著她足足盯了半分鐘。
一個小小的實習生,把心胸外、神內、影像科全套正常報告扔在一邊,單憑几個零碎症狀,硬生生把那個0.8毫米的致命問題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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