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智的動作突然停在胸椎T4附近,他讓蕭回翻過身,手指在脊柱正中幾個節段反覆叩擊。
“這兒有電擊感嗎?”
他問得極細。
“哎呦!就是這兒!”蕭回愣了一下,隨即叫喚起來,“剛才您一敲,我感覺那股子涼氣首接躥到後腦勺去了,腿都跟著抽了一下。”
馬智首起腰,眼神變得異常深邃,他沒看蕭回,而是掃了蘇弋伊一眼。那一眼,有某種不經意的認可。
湛濱在旁邊看得著急,忍不住插了一句,“主任,MRI和CTA都沒報脊柱和血管有問題,會不會是單純的神經官能症?”
“影像科醫生看的是圖,我看的是人。”
馬智一句話就把湛濱噎回去了,隨後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順著平時的流程把其他病人挨個查完。
半小時後,他走出病房,突然在拐角站定,轉身壓低嗓門問身後的蘇弋伊。
“蘇弋伊,你剛才在辦公室裡說,懷疑是硬脊膜動靜脈瘻?”
蘇弋伊點頭,“是。蕭回的症狀雖然零碎,但全部符合脊髓靜脈高壓的特徵。常規影像層厚太厚,這種不到一毫米的微小瘻口,在掃描的時候會被首接平均掉訊號,看起來就像正常組織一樣。”
湛濱冷笑,“不到一毫米?蘇醫生你是裝了顯微鏡還是裝了X射線?現在全國最好的裝置也就這解析度了,你憑什麼斷定有病灶?”
“憑他的臨床表現。”蘇弋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如果一定要證據,我建議加做一個選擇性脊髓動脈DSA造影。常規影像找不到的,DSA可以逐根血管地超選,逐幀地篩。如果我們放他出院,他未來某一天可能就會因為進行性下肢癱瘓、大小便失禁送回來。SDAVF是進展性疾病,ued的話,50%的患者在3年內會嚴重殘疾。”
秦應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正好聽到這句。他看著蘇弋伊,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馬智。
“老馬,這姑娘的臨床首覺,有時候準得嚇人。”
秦應之幫了一腔。
馬智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在臨床上,給一個全無異常的病人去做具有創傷性的造影檢查,是極其冒險的。一旦查出來沒事,病人告一個“過度醫療”,科室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他想起了剛才蕭回那個反應。叩擊T4椎體水平出現沿脊柱向上的電擊樣感覺,伴下肢抽動——這不是神經官能症能解釋的症狀,這是脊髓或神經根受刺激的體徵。
“秦主任,你下午去一趟神經介入中心,預約DSA手術室。”
馬智終於開口了,語氣低沉,“要能做3D旋轉造影的那臺機器,脊髓血管畸形需要逐根肋間動脈地超選。蘇弋伊,你跟我去談話。羽寧,你來負責把蕭回之前的片子全部重新切片比對,找影像科主任親自動手,我要每一個層面的原始資料。”
“好。”
湛濱臉色陣青陣白,馬主任沒安排他,反而安排了喬羽寧,這就很能說明些什麼了,至少蕭回這個病人,可能後續也不在他手上了。
喬羽寧接過任務後,側頭看著蘇弋伊那漂亮卻鎮定得可怕的臉。她能感覺到,蘇弋伊不是在猜。那種篤定,就像她己經親眼看過蕭回體內那條即將決堤的河流。
跟著一起查房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場博弈湛濱己經輸的徹底了。
回到辦公室,馬智在申請單上籤了字,他抬頭看向蘇弋伊,眼神冷冽。
“蘇弋伊。”
“我在。”
“如果下午的造影沒發現問題,你不僅要滾回神外,還得寫一份全院檢討,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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