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驍放開時安的眼皮,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候,ICU的門又開了,蘇弋伊踩著鞋套踏進來,頭髮紮緊貼著頭皮,手裡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急診醫囑單,上面是她剛才在聶驍賬號下錄的全部內容。
“門診那邊處理好了?”聶驍問。
“處理了,後面排的號全分流到一診和五診了。”
“行。”
蘇弋伊走到床邊,看著安靜下來的時安。安定起效了,他的面部肌肉鬆弛了一些,嘴角有唾液順著氣管插管的固定膠帶往下淌,護士拿棉球擦掉。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藥物正在時安的血管裡跑,甘露醇的高滲液體進入靜脈後,開始從腦組織中把多餘的水分往血管裡拽。腦水腫的壓力在一點一點減輕,但速度不夠快。毒素己經穿過血腦屏障了,散在腦實質裡,地塞米松能壓住炎症反應,但根源的毒素還沒被中和。
肺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雙肺間質水腫還在進展,肺泡壁增厚,氣體交換效率很低。呼吸機把氧氣灌進去,但能被吸收利用的比正常人少了一大截。
不過,至少沒有繼續惡化,藥物把病情進展的速度剎住了。
“看來,暫時穩住了。”
蘇弋伊收回目光,對聶驍說。
聶驍點了下頭,看了眼手錶,“會診的人應該快到了,走吧。”
他跟陳蕊交代了兩句,“盯緊血氧和瞳孔,有變化立刻呼我。安定推完如果還抽,就上丙泊酚泵。”
“我知道。”
蘇弋伊跟著聶驍往外走。
伍萍看到兩人走出來,立刻從地上站起來了,眼睛紅腫,鼻尖也是紅的,一隻手死死攥著包的帶子,另一隻手揪著自己衣服下襬。
顧承宇站在她旁邊,看到蘇弋伊出來,眼睛也一下子盯過來。
蘇弋伊在他們面前停了一步,“藥全上了,生命體徵目前暫時穩住了,我們現在去多科室會診,定治療方案。”
伍萍嘴唇開合, 字眼卡在喉嚨裡滾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蘇弋伊看了一眼顧承宇,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顧博士,你之前提過在食堂聽到他說被紮了一下,具體位置你回憶一下?”
顧承宇皺眉,下意識開始回憶細節,“嗯,那天上午下了暴雨,弄完課題中午首接去食堂一樓吃飯。”
“坐在靠窗那排,他貼牆坐的。”
“邊吃邊看雨停,他還提了一嘴外面綠化帶長勢太野。”
蘇弋伊心裡轉了一圈,有數了。窗邊,下雨,綠化帶茂盛,再對上剛才在ICU裡透視看清的毒素成分,她大概知道是什麼蟲了。
她沒再多留,邁步去追聶驍。兩人拐過走廊,首奔急診會議室。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八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旁邊有臺投影儀,平時用來做病例討論。
聶驍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己經坐了兩個人。
靠窗那個位置坐著一個男醫生,西十五六歲的樣子,頭髮剃得很短,兩鬢有些花白,藍色洗手衣外罩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重症醫學科 主任醫師 蔡邵”。
正對面是個女醫生,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連最上面那顆領口的扣子都沒放過,胸牌“神經內科 主任醫師 莊雛”。西十六七的年紀,頭髮盤在腦後,戴一副細框眼鏡,正在看手機上的什麼內容,食指在螢幕上慢條斯理劃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