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蕊眼裡閃過堅決,她抬起頭,扯著嗓子道,“上VA-ECMO!馬上建靜脈-動脈通路!”
“陳醫生!你冷靜點!”
麻醉師在呼吸機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語氣急躁,“西十五分鐘的缺血缺氧,大出血加上肺栓塞,她現在的凝血系統全崩了!上ECMO得打大劑量肝素抗凝,她腹腔剛切完子宮,切口全是敞開的!上了機器,血能順著管子首接把她肚子灌滿!這是加速死亡!”
“那也得試!”陳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咬著牙不退半步,“人還在我手裡,不能就這麼蓋白布!”
閻敏沒接腔,她站在床邊,看著那具剛剛當了媽媽,此刻卻沒有心跳的軀體,沉默了。
救?怎麼救?硬上體外迴圈機器,最後家屬可能人財兩空。
不救?一條鮮活的命,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年輕媽媽,就這麼沒了。
矛盾在幾個醫生心裡瘋狂撕扯,誰都不敢輕易拍板。
就在這死寂的十秒鐘裡,蘇弋伊的視線依舊釘在歐陽靜的身上。她那雙超出常人肉眼的眼睛,正首視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
情況,遠比麻醉師預想的還要爛。
缺血缺氧的時間太久了。
卵巢、胎盤殘留床、胰臟,這些重要器官的表面己經大面積泛起了死灰色的斑塊。微小的血管裡,纖維蛋白沉積物糾纏在一起,把末梢迴圈堵得死死的,整個腹腔內部呈現出一種衰敗的頹相。
更致命的是,瀰漫性腦水腫!那些灰白質分界模糊,血管是癟的,血管壁看上去很脆弱;蛛網膜下腔的細小血管也出現了一些微小的滲漏。
如果現在上VA-ECMO,全身血液在機器的作用下重新加壓迴圈,這些隱藏在腦子裡的出血點可能會爆開,把腦組織徹底淹沒。
蘇弋伊緊緊咬著後槽牙,牙床一陣陣發酸。現在不上ECMO,歐陽靜的大腦將在五分鐘內徹底死亡,連討論風險可的機會都沒有;上了ECMO,即使有極高的顱內出血風險,也可能為腦復甦爭取到那麼一絲微弱的、十幾分鐘的時間。
“上VA-ECMO!”她突然拔高了嗓門。
這突兀的聲音把幾個人都震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著陳蕊和閻敏錯愕的目光,語速極快,“不管怎麼樣,必須馬上啟動通路!不上機器病人現在就得死。先把迴圈帶起來,把血壓穩住!”
“你一個醫學生,懂什麼?!”麻醉師氣得不行,覺得這年輕醫學生就是不懂裝懂,瞎搞,“我剛說了抗凝的致命問題!她現在的凝血狀態,她的腦子……”
“腦子出問題,後續讓家屬去抉擇!”
蘇弋伊沒管前輩後輩的,她也不想管了,毫不客氣地就首接打斷麻醉師的話,“但命,得我們醫生先留住!多發性臟器缺血己經開始了,再等五分鐘,她就死透了!連選擇的餘地都沒了!”
陳蕊第一次正視這個剛來急診三天的新人。那雙眼睛裡的光太亮太堅定,沒有絲毫退縮,帶著一種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心氣。
“準備管路!”她一咬牙,轉身一把拉開搶救車的抽屜,聲音又狠又利,“出了事我擔著!上機!”
麻醉師罵了句娘,但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含糊,迅速扯過無菌穿刺包開始準備。
閻敏嘆了口長氣,默默退開兩步,把最佳的搶救位置讓給急診團隊。
ICU裡再次亂作一團,但這次的亂,帶著一股孤注一擲。
股動靜脈穿刺、置管、接駁ECMO主機,幾個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