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澈僵在凳子上,他沒看陳朗,眼睛就那麼盯著醫生轉過來的螢幕。灰白交錯的CT片上,那個倒梨形的陰影格外扎眼。他根本看不懂那是個什麼玩意。但他腦子裡卻突然冒出個畫面,很小的時候,他媽給他洗澡,搓到左腰的時候,手頓了一下,半天沒動靜,好一會才接著搓。他當時以為媽媽只是手累了。
二十二年,他一首是個男生!從小站著撒尿,穿男裝,上男廁,大學睡男寢!!現在醫生指著片子告訴他,他肚子里長了個子宮!還在來月經?!!
“那……”他嗓子發乾,“那我……到底算男的還是女的?”
聶驍語氣溫和了一點,這種事砸誰頭上都受不了。
“你有完整的男性外生殖器,如果染色體查出來是46,XY,從社會和法律層面,你就是男性。但你同時具備子宮和卵巢功能,生理上講,你體內有兩套系統。”
陳朗猛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放屁!你們這是什麼庸醫!他是個男的!這都看不出來嗎!”
他嗓門極大,額頭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一把薅住古澈的胳膊,“走!這破醫院不看了!什麼爛機器,絕對拍錯了!”
古澈被拽得往前一撲,左下腹劇痛瞬間炸開,他連站都站不住,首接跪倒在地,痛撥出聲。
“你別動他!”蘇弋伊厲聲喝止,兩步跨過去,扣住陳朗的手背,“他現在腹腔內有大量積血,你這麼拉扯,真想讓他腹膜炎加重死在這兒?”
陳朗被鎮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看看蘇弋伊,又低頭看看疼得縮在地上發抖的古澈。
聶驍起身繞出辦公桌,走到陳朗身邊,拍下對方的肩膀。
“冷靜點!我們是醫生,不拿這種事開玩笑。”他語氣很沉,“這在醫學上叫兩性畸形,也叫性別分化異常。罕見,但確實存在。”
“他現在的情況很危險,積血如果不趕緊排出來,重度感染真能要命。”
陳朗眼眶瞬間通紅,蹲下身,把古澈緊緊抱在懷裡。
古澈頭埋在陳朗的頸窩裡,他沒哭,他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所以,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醫生。”陳朗聲音顫抖,“他疼成這樣了,先止疼行不行。”
聶驍轉身走回電腦前,滑鼠點得飛快,“辦住院!準備明天的手術,腹腔必須清理。”
蘇弋伊搭把手,把地上的古澈扶起來,讓他重新坐好。男生臉色灰敗。她也是有些不忍心。這打擊可比肉體疼多了。二十二年的認知徹底崩塌,換誰都受不住。
“陳朗,你去辦住院手續,”她溫柔的交代了一聲,“還有,古澈,你需要聯絡你父母。”
古澈聽到父母兩個字,抬起頭,“不!醫生,我不想告訴他們。”
蘇弋伊皺眉,“不告訴他們,誰來簽字?你這是全麻手術。”
“我籤!”陳朗上前一步,擋在古澈面前,“我是他哥哥,我簽字。”
蘇弋伊掃了陳朗一眼。這兩人下意識的親密舉動她都看在眼裡。什麼哥哥?!騙鬼呢!
“你戶口本上跟他一個爹媽?”
她反問了一句,陳朗立刻語塞。
聶驍在電腦前敲完最後一行字,把住院單打印出來。
“行了,按程式走,人先收進急診病房,晚點我叫泌尿外和婦產科會診,定方案。”他把單子遞過去,“晚禁食禁水,準備術前檢查,簽字的事趕緊商量,實在不行,你本人籤,去吧。”
陳朗接過單子,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古澈背在背上,小聲唸叨,“沒事,我在呢,我都陪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