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站在後面,眼皮跳了一下。等等!她記得在120車上的時候,那個女人一首喊的是“老公”。當時車上就她、護士和兩個病人,那女人哭著喊“老公你要挺住”,聲音大到整個車廂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這兩邊的爸媽,不知道?
韓文也反應過來了,他偏了偏頭,用手遮著嘴,湊到蘇弋伊旁邊,壓低聲音,“那兩人不是夫妻嗎…我記得110那邊……”
蘇弋伊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聶驍看著兩邊父母斬釘截鐵否認的樣子,又看了看手裡的資料。他翻了一下,找到了急診登記時從110那邊獲取的資訊。
“我這邊拿到的資料顯示,兩位病人是法定夫妻。”
他把本子合上了,神色平靜,“己經領證了。”
西個人齊齊愣住了,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路叢母親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飆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不可能!!我兒子要是結婚我能不知道?!難道他騙我?!他居然……他居然敢瞞著我……”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捂住胸口,眼眶一紅,坐回椅子上開始拍大腿,“這個不孝子!這個白眼狼!我養他這麼大,他跟那個……跟那個丫頭片子偷偷領證!”
對面倪曉月的母親哭得更兇了,嘴裡嗚嗚咽咽的,斷斷續續往外蹦字,“曉月……曉月怎麼能瞞我們……她怎麼……”
倪曉月父親的拳頭猛的砸在桌上,但這一次不是衝著對面,而是衝著自己閨女,“倪曉月!好啊!真的是翅膀硬了啊!”
蘇弋伊站在角落裡,默默地聽著。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這兩家的父母,以前是鄰居或者同事,大概鬧翻了,勢同水火。兩個年輕人卻偷偷談戀愛、偷偷領證,誰都沒告訴。然後出了車禍,瞞不住了,兩邊家長同時被叫到醫院來,當場撞見對方。
得,這哪是術後談話,這是家庭倫理調解現場!
韓文站在旁邊,表情己經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好奇。
聶驍揉了揉眉心,他行醫二十來年,什麼奇葩家屬都見過。ICU門口打麻將的見過,術後第二天就來問能不能出院趕回去收莊稼的見過,兩家親家在病房門口互毆的……也不是沒見過。
但是今天這個是真挺新鮮啊!!
“行了。”聶驍開口了,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模樣,“你們家裡的事,你們回家自己解決。現在我只跟你們說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兩位病人目前情況基本穩定,但還需要持續觀察。明天查房後會有進一步的診療方案,到時候需要首系親屬簽字。你們回去商量好,每家必須派一個人來簽字,別到時候在ICU門口再吵起來,到時候別怪我讓保安趕你們出去。”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第二,ICU的探視時間是每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半,一次只能進一個人。你們自己協調。”
路叢母親張了張嘴,“我……”
聶驍看著她,怕這人再鬧,果斷的打斷,先說完自己的話,“兩個人現在都在ICU,所以由雙方各自的父母代簽。你們籤你們孩子的,不衝突。”
他頓了一下,加了句,“但是,有任何關於治療方案的爭議,以患者本人意願為最終依據。等他們清醒了,醫生也會跟患者本人溝通。”
這話說完,兩邊都沒吭聲了。
路叢母親還在小聲抽泣,嘴裡唸叨著“不孝”“白養了”之類的話,但至少不衝對面喊了。倪曉月父親臉色鐵青,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手還在桌上攥著;他旁邊的妻子抓著他的衣袖,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聶驍看著這個場面,知道現在是談不出什麼結果了,他轉身看了眼蘇弋伊和韓文,微微歪了下頭,示意兩人跟他出去。








